“你怀孕了。(缅甸语)”
“你说什么?(缅甸语)”
女人惨白灰败的脸全是土色,她凄厉的,悲苦的眼神攀附在她身上,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去够她的裙摆,去祈求她的怜。
赤黑恶心的蝙蝠“砰砰砰”撞击狭小的天窗,枪声痛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在这片埋有无数不知名尸骸的泥土之上,此时此刻仍有无数的生命正在死去,不远处的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走的很慢,犹如死亡的警钟,一步一步逼近这间充斥血腥灰土味的铁皮房子。
她没有放弃,宁愿自己死无全所。
“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求求你了,帮帮我的女儿……(缅甸语)”
“……”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房梁顶松动好像有木屑落下来混进空气里,脚下实地碎裂,她踉跄差点被她扯倒,那崩天动地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仓皇回头看去,才惊觉,身后早己一片无尽黑暗,宛若巨渊深口,由下伸出的无数双血手叫嚣着拽住她的裙摆,嘶哑着要将她拖下去,拖进阿鼻地狱!
她的罪孽靠几重狱火根本偿还不了,她的人生从今天开始也彻底失舵驶进穷途末路。
“简言…简言…简言?(韩语)”
“!!!”
简言霍然睁开眼,入目的是昏暗房间里的白色天花板,吊灯静止在眼底,她还没收回自己的无措惶恐,就紧接着撞进全圆佑的眼眸里。
她坐起来,静谧的夜太温柔了,全圆佑的眼眸像海水般柔软,碧蓝自由的幻想只存在于海面上空。简言从前总渴望自己能化作一只白鸥翱翔天际,而不是水沟沼泽里一条永远望不见边境线的毒蛇。
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他内心世界的温暖和安和,那股无形的力量悄然传递过来,急促发抖的呼吸渐渐平息,冷汗落进被褥消失踪迹,指节用力攥握的红印缓缓消退。
全圆佑伸出去的手停住,他凝视着简言意外冷猝的面容,过尔,五指并拢成拳收了回来。
比起简言常常淡漠疏离的冷静和平和,这一刻,全圆佑能清晰感觉到,她没带任何情绪化的掩饰伪装,是最真实的自己。
她是个不同于艳丽容色绝对善良孤静的女人,也是个内心强大聪明谨慎的女人,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剂安定剂,说出的任何话都让人忍不住信服。
可此刻,她裸露的表情不是旁的,是脆弱。
意识到这一点后全圆佑有些慌措。
在他的印象里,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目睹过简言的眼泪,他也从来不觉得那一刻简言是脆弱的,更多的是悲痛和无可奈何。
在他们面前,她是长辈,所以她向来稳重成熟,即使有意外,她也会即刻拉回她的理智将情绪压下去,恢复正常的神态。
他从来没有看过简言用这样恐惧的目光看着他,她在害怕,为什么害怕?
“你怎么了,还好吗?(韩语)”
冷汗让她的鬓发贴着她的脸,时间一滴一嗒踩着雨点走过,她看透了那双眸子里的相似,却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
“你怎么在这?(韩语)”说完这句话,简言给自己十秒的放松时间彻底拉下帷幕,她垂下眼睫遮掩下来,但全圆佑还是目睹到了。
全圆佑叹气,面对简言的乔饰,他无可奈何,只得如实告知,“我经过楼梯拐角,听到了有手机在响,很长时间都没有停,我敲门问了问,但是你没有回我,于是我就擅自进来了。”
“你的手机方才有人打电话过来,我叫你你却不醒,是做噩梦了吗?(韩语)”全圆佑的眼里全是捻绻的关心。
有电话?
简言注意到关键字眼,皱着眉捞过桌上的手机,打开屏幕,上面的确显示着几通未接电话。
她是一个时时刻刻都保持警惕睡眠浅淡的人,怎么可能任凭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反应。
简言知道,全圆佑也知道,但简言还是否认,“没有做噩梦,可能是我今天太累了,睡得太熟了,才没有听到电话。(韩语)”她抬起手抹去额前的汗,全圆佑坐在床边不说话。
他沉默地看着她,简言回看了他几秒后放下手,重新聚集精神气,莫名地问:“看着我做什么?(韩语)”
“你一首这样吗?(韩语)”好莫名其妙的问题。
“哪样?(韩语)”简言问。
“撒谎。(韩语)”
“什么……(韩语)”
全圆佑突然定然说道:
“——在车上的时候你闭着眼睛在休息,半侧着身让身体重心倾向一侧,这是肌肉无法平坦完全
放松的迹象,你不舒服对吗,可你不说,现在也是一样,明明梦见了不好的事情,却还是为了让别人不担心谎称没有。”
全圆佑脸上显露出一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表情,“你一向如此吗,总是说没事、没有、没关系,可明明不是这样的,对我也不能诚实一点吗?(韩语)”
对你喜爱的人也不能诚实一点吗?
这份纠结在从前,全圆佑不会记挂在心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有选择说与不说的权利。
可就在今天,他突然发现,简言是一个很能忍的人,她并不是没事,也不是人淡如水,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怎么可能不会痛呢?但她不会让其显露面色,也许是职业使然,也许是她的性格底色本就如此,明明自己也有相似的地方,可看到简言这般忍耐,他还是为其感到心疼和不忍。
“我在车上一首在看你。(韩语)”
最后一句,让简言陷入困钝的泥沼里。
全圆佑现在的眼里带着探究,就好像在说——我一首在看着你,所以我知道,所以你再撒谎我也能识破。
“我知道。”简言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神也是一剂安定剂,“我知道你在看我。(韩语)”
其实简言是知道的,但她没想说。她没能理清楚为何全圆佑会冲动来找她,碍于宋运剑的身份,那明明是一件对他极其不利的事情,仅仅因为一点心理上的担心就行为至此吗?
也许还有别的理由,但简言触及到城池边线时就戛然止步了。
所以她此刻也没能理清楚为何全圆佑会执着于她将心念剖白给他看,她并非要隐瞒,她只是习惯了不多说。
“你很难受,我难受的时候不想让成员们知道担心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韩语)”全圆佑笃定地说。
好像瞒不过他了,简言嘴角浅浅挂了点安慰的弧度,她反问他,“你自己不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我的心境是什么样,跟你也差不多。(韩语)”
全圆佑摇摇头,不认同,“但我不会像你这样,瞒过就算了,瞒不过,对于别人的关心还撒谎说没事。你一首憋着,会憋出病来的。(韩语)”
月下静谧,简言定然看了他许久,突然问。
“全圆佑,你今晚好像有点不一样,是想问我什么吗?(韩语)”
不愧是卧底出身,只单单全圆佑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心里藏着话。
全圆佑轻声笑出来,房间里很昏暗,简言凭借被纱窗糊住的月光瞧见他的睫毛很密。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简言仿佛能贴合感受到全圆佑皮肤的温度。
隐秘的故事里,全圆佑额角的刘海好像戳到眼睛里了,他揉了揉,眼尾蓦然绯了一片,他低下头,声音温润,悄声凑到简言耳边说:“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韩语)”
他没敢看她的眼睛,只听到简言下一秒很自然地问他,“什么秘密?(韩语)”
“我…我其实也不确定……(韩语)”他“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口水,今天的对话总是衔接不上,他莫名其妙的话出现一次又一次。
简言还在看他,其实全圆佑本不想如此冒失,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怎么能随意说出来,可一看到简言,他就心痒痒变得冲动,“可能是我……(韩语)”
“叮铃铃——”
不合时宜的铃声骤然响起,两人皆是一怔,简言看向手机,全圆佑被这铃声震得哑口,他快速眨眼,双手互相揉捏,刺激虎口的疼让他清醒过来,他抿着唇不动声色站起来拉开了和简言的距离,看向房间别处。
“你先接电话吧,我下次再告诉你。(韩语)”说完,他快速走出房间,看起来很慌张。
简言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全圆佑走出去,拉上门把手,深吸气,走廊很安静,只有楼下客厅传上来的嬉笑声和自己颤巍巍的喘息声。
全圆佑站定脚步,转过身,一门之隔。半晌,他手指一根一根放开。
.
屋内,简言按下手机按键,眸色深沉,将IP地址未知的电话号码重新播了回去。
几秒独特的前奏响起,随后骤然哑变,接通了。
“喂,你是谁?(韩语)”
太安静了,安静到简言连对面的是人是鬼都无法辨析。
“你——(韩语)”
“嘟嘟——”
被挂断了。
简言眼色一变,凝视着手机几秒后打开通讯记录,黑暗中,手机界面亮得异然,长指往下滑,十几个没有IP地址的电话号码几乎都只间隔不过两分钟
就打一通过来。
为什么?又是谁?
.
还有几天就六月底了,有一场首尔演唱会将在六月二十九号进行。上次中断的综艺录制因为每个组合的行程安排无法同时空出档期,只得耽搁下来,有待考量。
这天,简言照常和Seventeen一起待在练习室看他们练舞,有了谷蓝和文煦,他们都能耍到一起去,简言也没太关心他们的吵吵闹闹。
只是有一件事一首压在她的心里,让她几天辗转反侧都睡不着。她不停劝说自己,也许是自己过度紧张了,可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在蔓延,让她无法放松心情,几个忙内看简言姐这两天绷着个脸还特意想法子聊天逗笑,但收效甚微。
要说最近奇怪的人,除了简言还有一个。
——全圆佑。
他最近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前几天去哪都让简言跟着,就算简言当时有事,让文煦谷蓝去他还不乐意,宁愿改计划或者坐着等也要简言跟他一道。
用尹净汉的视角来看,全圆佑大概把垃圾零食吃进脑子里了。饭桌上,几个忙内能因为一块肉冲他撒娇索要,但泡队唯一公主全圆佑竟然能一本正经地“谴责”他们,他要是没记错,这货之前最喜欢对他撒娇了,何时这么会装了。
俗话说,世界一切遵循守恒定律,尹净汉没看到撒娇,但尹净汉看到了这些消失的撒娇最后落到了谁身上。
简言不吃早饭能被他“撒娇”唠叨,吃的少也能被他“撒娇”唠叨,喝水喝少了也能,休息休晚了也能,简言干什么他都要凑上去说一嘴。
正当尹净汉要琢磨出点什么的时候,全圆佑又不知道抽了哪股子邪风,后几天突然唱戏变脸开始秉承着干什么都不要简言跟着,一个屋檐下前天还笑嘻嘻道“早上好”的人,今天就能装陌生人擦肩而过。
什么鬼啊我请问?整得全宿舍人都神经兮兮的。
崔胜澈惬意地躺在尹净汉床上晒太阳,听尹净汉这么说的时候,他一个打挺坐起来,摸摸光滑的下巴,他说,“这么说来……看着确实像有点毛病,过两天我问问他去,整天搞什么幺蛾子,难道跟简言姐闹矛盾了……(韩语)”
说着崔胜澈自己都不信,“也不对呀,跟简言姐闹矛盾?简言姐在宿舍可以说是脾气最好的人了,从来不发火,怎么会闹矛盾呢?肯定是圆佑这小子不知好歹!(韩语)”
问题没解决,崔胜澈先是扣了一口黑锅给全圆佑。
前不久发生宋运剑那件事的当天晚上,尹净汉跟崔胜澈谈了自己对简言的看法,崔胜澈让他放宽心,不要胡思乱想,说这么多天相处下来,难道看不出简言姐是怎样的人吗?况且,简言姐先是一名人民警察,后才是全圆佑的粉丝。
在那之后,尹净汉姑且将崔胜澈的话听进去了,现在,秉着最近全圆佑莫名其妙的表现,而简言却神色安然不受影响的样子导致尹净汉态度猛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突然发现,简言的粉丝身份不是定时炸弹,全圆佑七拐八绕的脑回路才是实实在在的手榴弹。
简言姐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女人,这一点只要跟她相处过就能感受到。尹净汉现在合理怀疑,当初被拍到绯闻多半全圆佑的责任更大,亏他之前还相信全圆佑,在心里怪罪过简言姐。
脑子里登时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尹净汉认为非常有必要告诉崔胜澈。
他用拈了薯片渣的手拍了拍他,三思后开口,“哎你说,圆佑…不会喜欢上简言姐了吧?(韩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