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上前,在男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一把拉住了简言的胳膊,将她往后带了带,简言猝不及防踉跄半步,回头见是陈泽,本就甜美的脸上笑意更甚,“陈泽,你怎么在这?”
陈泽松了松自己手腕上的劲,怕拉疼她,确定自己横在两人之间后才开口说明,“柏任说你在这,我来看看。不是说今晚去图书馆吗?”
他的眼神总是虚无的,让人无法透过瞳孔窥视到内心,不过简言用心感受的话能分辨出不一样的意味来。
“你不要多想,这是我爸爸朋友的儿子,他叫宋鸿。”
只要简言一句解释,陈泽可以立马放下心来,他点点头,“好。”然后才顺着简言的视线去看眼前可以被称作靓眼的男人。
宋鸿跟陈泽对视上,他丝毫不在意对方浑身上下透射出来的敌意,大方地伸出一只手来,“你好啊,我叫宋鸿,言言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简言在一旁冲他翻白眼,“你有病吧。”
言言?异父异母?亲哥哥?
这几个词条一下子把陈泽脑容量干没了,他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宋鸿瞧着突然咧嘴笑了,上前一步自来熟地握住了陈泽垂在身侧的手,惹得后者一惊。
“OK。”宋鸿轻轻捏了他一下,“这就对了吗,手也握过了,你再自我介绍一下,流程就结束了。”
陈泽收回自己的手,有些难以言喻的感受,他看了眼自己被握的手,对于宋鸿的热情,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
“陈泽。”他吭声。
宋鸿拍拍他的肩,戳穿道:“小伙子还挺高冷,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我是言言的爱慕者啊。”
“……”陈泽没接腔。
宋鸿“哼哼”笑了,自动将他的沉默列入默认行列,过尔又不满道:“奇了怪了,我难道不帅吗,你怎么会认为我是言言的爱慕者,就不能她是我爱慕者吗?”
“什么……”好离谱的一段讲述。
对于宋鸿两眼一睁就是胡言乱语的行为简言己经见怪不怪了,她拉住陈泽的手安慰他,“你别理他,他就是小时候发烧脑子烧坏了。”
简言的话陈泽向来深信不疑,“这么惨?”
“对呀!”她郑重其事点头。
“我靠,你不要造老子谣啊!”宋鸿大叫。
“滚呐你。”
宋鸿乐呵乐呵笑了两声,两手一拍,提起正事,“不过既然人也来了,也不用特意去喊了,上车吧。”
陈泽莫名,“去哪?”
宋鸿绕到车另一边,洪亮的声音传过来,“我的回国宴呐,我来喊言言的,结果这丫头跟我说谈恋爱了要叫上你,正准备去喊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他拉开车门,侧脸在夕阳下割裂出一道璀璨光芒,“上车吧,帅哥!”
陈泽还没理清楚宋鸿为什么会同意一个陌生人去他的回国宴,身后的简言就己经推着他上车了,“走啦走啦。”
“不是简言,我…我……”
简言眨着眼看陈泽,“你什么?”小脸蛋红扑扑的,叫陈泽的心软趴下来,竟道不出自己不想去的话。
“回国宴会有很多人吗?”陈泽无意识捏着衣角。
最在意的,莫过于一堆不认识的人在他身边晃来晃去。
“不会的,就我们三个人。”
陈泽突然将眼睛睁大了些,“怎么会…”
简言笑着把陈泽往车里推,也跟着坐进去,车门一关,她凑到陈泽耳边说,“你别看宋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其实朋友没几个的,因为我脾气不好,他原先身边那几个朋友都受不了我,最后宋鸿冷着脸跟他们都绝交了。”
“怎么会……”
简言一拧眉,“怎么又说一遍?”
陈泽小心地把简言的头发挂在耳后,不甚温柔地说,“我的意思是,怎么会,你脾气很好。”
简言看着陈泽没说话,被他眼里少有的柔情浸透了,害羞地垂下头。
“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从前座传来,宋鸿干脆利落地把后视镜掰开,特意避开了后座的两个人,阴阳怪气地叫喊,“这不是无人区啊,我这个大活人还在前面坐着呢。”
简言猛地扭头,又是一记白眼相赠,“开你的车!”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真把我当你俩司机了!”
“嗯哼,受不了你就滚下去吧,我自己开。”
“这是我的车!”宋鸿将方向盘捏得极紧,真皮“咯吱”作响。
“我一句话,李姨就会送我一辆比你更好的。”
“你会开吗?”宋鸿鄙夷。
“我驾照比你年纪还长呢!”
“真能吹。”
“赶紧开你的车吧,再废话我俩去吃烛光晚餐了。”
“……”宋鸿。
见色忘哥。
简言洋洋得意,一副就知道宋鸿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陈泽在一旁没说话,他知道简言不会骗他,宋鸿跟她肯定是从小玩到大的。
他只是有点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融入他们的对话,那五米为半径的圆圈也许不是屏蔽障,而是一个新的世界,是陈泽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世界。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可以一起长大,视为骨血,那为什么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推搡扔弃,视他如蛇蝎。
他原本不觉得自己有多不幸,可此刻见证了简言的幸福,他感受到了名为自卑的情绪,虽然这种情绪在面对简言时从未消退过,但今天格外浓郁。
“啵。”
意外的举动让陈泽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他低头去看简言,果然看到她脸蛋上偷摸的笑,简言左手拉着他的手转为十指相扣,右手轻轻抚起他的左脸。
“怎么了,想什么呢?”声音很轻很小,像蒲公英拂过眉宇。
也许是想到陈泽不会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她听,简言又补上一句,“你不要胡思乱想哦。”
陈泽小幅度摆头,也小声说,“没有胡思乱想。”
不知道简言信了没,她定定看了陈泽几秒,然后手移到脖子后把他往下勾了勾,舔了舔嘴唇,“我刚刚亲了你一下,礼尚往来,你也要亲我一下。”
陈泽顿时为难起来,他瞟了眼前座目不斜视的宋鸿,害臊地想把简言的手扯下来,“别闹了,你哥哥还在前面开车呢。”
“有什么关系。”简言嘟着嘴,“你悄眯眯地就好了,他不会知道的。”
在面对简言这件事上,陈泽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再一次看了眼宋鸿的方向,确定他不会突然扭过头后,陈泽小心翼翼地凑到简言脸边,用唇浅浅地碰了一下。
“好了吗。”他抬起头,征询简言,看她没有不满意的样子,也微微弯起嘴角。
这一次的会面是宋鸿和陈泽的第一次会面,宴上,宋鸿怂恿着陈泽喝酒,两个人酒量相当,十杯下肚,都有些醉了,但宋鸿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任务,硬是盘问了陈泽好几个来回,最后说到陈泽家里时,才被简言巧妙地搪塞过去,草草结束。
出了酒店,两个人都醉的不行,只能简言充当司机了。
路上,宋鸿在后座搂着陈泽的后脖,俨然做好了大舅哥的准备,调侃道:“你这个妹夫我认了,我告诉你,结婚的时候我要单独坐一桌。”
他拍着胸脯,“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对能舌战群儒,让你娶到简言。”
“虽然你俩才谈一个月,但我眼睛可尖了,你俩绝对是后半生幸福一辈子的命,到时候你去我简叔家,我一定力挺你!”
简言在驾驶座哭笑不得,“你少说两句吧宋鸿,别再吐我家陈泽一身。”
“切,没良心的。”
宋鸿也不管简言这偏心眼的样,只自顾自掏出手机,捣鼓了一会,车内突然一响,蓝牙连接成功,中央扶手箱对面的黑色屏幕忽然亮起来,简言开着车抽空扫了一眼,宋鸿也在此时高兴地说道。
“来,让我们纪念一下,冲镜头比耶!”醉醺醺的,吐字不清的。
“你疯了,我在开车呢!”
“那你把车停一边啊!”
“有病吧,会被罚款的。”
“快点的,我差钱吗!”
简言真是服了他了,最后将车暂时停在了一家面馆前,借着挡风玻璃前八方相聚而来的夜市霓虹灯,车内光线勉强可视,只听“咔嚓”一声,简言古灵精怪的模样和后座两人的脸都拓印在了时光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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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轻轻抹去脸上冰凉的泪,后知后觉翻看下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比上一张底片要亮,是在白天拍的,而宋鸿口中的那卷己然报废的磁带,正是源于这张照片中的故事。
记得那是大学的第一场秋季运动会,简言自告奋勇报了田径长跑比赛,男女均是一万五千米,是今年新加入的项目。
简言跑完便是男生跑,她当时顾不上累,只想着赶在男生开跑之前对陈泽说一声“加油”。
站台上茫茫人海,简言浑身被汗浸透,她不知疲倦地跳起来冲陈泽摆手,陈泽一抬头,简言就确定他看到她了。
“我在这等你——”简言大声说。
陈泽目不斜视,眼里只有简言,他点头,口型清晰,“我知道了,我会快一些的。”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观看长跑的过程是漫长而无趣的,简言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泽,周遭噪音不断,突然,蹲着的简言脸上被贴上一听冰汽水,她一惊缩起脖子,继而仰起头,宋鸿拿着一个磁带摄像机正低头笑看她。
接过汽水她站起来,嗔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对不起嘛,公司太忙了。”他晃着手里的相机,“我特意带了相机,给你俩好好拍拍,算是弥补,怎么样?”
简言当然是开玩笑,她怎么可能真的怪宋鸿,她也知道他现在新官上任,要花很多时间适应公司。
傲娇地扭头,“行吧。”
正巧长跑比赛接近尾声,简言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如果她没记错,这是陈泽最后一圈。
“快了快了。”
宋鸿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什么快了,你比赛快开始了?”
“我比赛都比完了。”简言无语地说。
“wc这么快!第几?”宋鸿神经大条地叫道。
简言摇头晃脑,“当然是第一啦。”
“真棒呐!”宋鸿说着要去掐简言脸上的肉,结果后者一侧身躲开了,她猛然想起了什么。
“对,先别闲聊了,你在这拍着,阿泽马上就要到终点了,我要你拍下他成为第一名的瞬间。”
没得逞的宋鸿失望极了,他应承着,“是是是,大小姐。”
简言跳下台阶,“那你在这里等我俩,我先下去迎接他了!”
“哎等——”一下啦,我也想下去一起迎接得嘞。
喊不住的背影让人“心寒”,简言那蹦蹦跳跳的活泼劲让宋鸿无奈极了,他摇头叹气,认命地架起摄像机——
这边简言来到跑道两侧,伸长脖子一看,陈泽离她仅十米了,她立马干劲十足,大声喊着“陈泽加油”!
而远处的陈泽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步子霎时迈得更大了,终于,简言等到了他跨越终点线的那一瞬间!
“啊啊啊啊——”
简言兴奋坏了,赶忙跑上前去接陈泽。他看着倒是没什么事,竟还有力气冲简言微笑。
简言搂住他把他往跑道两侧带,宋鸿正站在台阶上俯瞰他俩,觉察到时,两人默契地抬头去看,同一时刻,宋鸿“啪”一下按下了快门键。
少男少女青春激扬西射,阳光正好,微风正好,他们也正好。
两人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仅有二人的合照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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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张照片应该是近几年简言获得的唯一至宝。
她先前骗了宋鸿,在这个世界上,也许还有一样东西能够证明陈泽的存在。
灰鳄曾经最热衷于拍摄,镜头里不仅有她,当然还有曾经作为白蛇手下的黑鹰。这也是为什么,简言如此憎恶镜头,它曾将简言最丑陋的一面记录了下来。
现如今这样东西不知身处何处,或许早就腐烂消失了,又或许它还尚且在世,可无论是哪种情况,简言都不可能再获得了。
她深吸气抬起头,黑夜里客厅静谧无声,简言将宋鸿滑落的被毯往上盖了盖,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