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毒蝎立马不淡定了。
话说黑鹰死了,这个九爷特意安排在白姐身边的“保镖”没了,也就意味着白姐的安全没有多一层保障了,以至于后来再出任务,九爷向来不敢给白姐太危险的,眼下他怎么可能让白姐一个人进去。
“白姐……(缅甸语)”毒蝎刚说了一个称谓就被白蛇一个狠戾眼光堵住,他哑口陪笑不自觉抚上脖子,无端的冰凉沁入脾肺让人发慌,劝慰和性命哪个比较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眼睁睁看着白蛇漠然冷淡地拉开车门独自闯进那栋独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毒蝎就是恍惚,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认识白蛇。
记得那是个雨夜,前后十分钟不到,原本还熠熠生辉的星月毫无预兆被天际盘踞悬沉的乌云笼盖,不留一寸余地,一秒的眨眼,白光乍现,汹涌倒海的夏雨卷来一雷闪电,将黑幕劈出一道深渊巨口!
“碰——”
两响爆声响彻天地,丝毫不逊方才的雷电,毒蝎猝然拧头,车前的挡风玻璃被噼里啪啦的雨石砸破画面,但透过每一鸿沟的蜿蜒曲折,他和车上的行车记录仪,还是清晰地见证了这场屠宰。
貌刚拖着瘸断不过几分钟的左腿,捂着“滋噜”冒血的脖子撞开大门,就在他跌下台阶的同时,身后骤然火光飞驰,随之而来的,是穿透他右肩胛骨的爆裂声!
子弹破开皮肉在连绵的雨幕下喷出血沫,半秒就被楼外倾天的雨打下去,那暗沉得窥不见一丝白光的黑夜,犹如倒扣的黑锅,压得他快要停滞呼吸。
撕心裂肺的疼痛将哀嚎盘上天际,惨白青肿的脸上全是见到恶鬼的恐惧,他像个蛆虫一样在地上狼狈地蠕动,被雨水灌铅的腿拖出一条血河,顺着下坡弧度扩散流淌。
半开的门忽而被人用力推到底,室内宜人的灯光照亮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视野的尽头是延上二楼的楼梯,大理石台阶从上至下全是喷溅的血,顺着一节又一节蔓下客厅。
同一时刻,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全部聚集到那双推开门的主人身上。
白蛇背着光,微微弓身,白色长发抵不过重力坠在胸前盖住她整张脸,她垂着头,手还保持着撑门的动作。
半晌,她不紧不慢地站首身体,身上的白色西服还是在川海重逢陈泽的那一套,此刻己经被鲜血染红,她扬起头,看不出一点眸色的深幽瞳孔犹如暗夜,正藏着瘆人的毒液准备绞杀他。
“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啊啊啊你他妈的别过来——(缅甸语)”
貌刚疯了一样地尖叫匍匐,竭尽全身力气只为了离身后那个疯子远一点,踩下台阶的沉闷声就像炸弹一个又一个轰炸着他的理智和求生欲,他一秒也不敢回头,只想跑,只想逃!
“砰——”
“啊——”
“砰——”
“啊——”
“砰——”
“啊——”
锋利骇人的冷面女人脱离光源后彻底没入黑天雨夜,白蛇眼一眨不眨,一枪又一枪,她专挑不致死的地方,只为了听那能抚慰她颤栗心脏的哭嚎声。
三响枪声融入雷电,映亮一瞬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面容,倏尔,她把枪摔在地上,毫不犹豫踹断了门前的围栏,木制棍掂在手里轻得很,尾端细小的木刺划开了她的手心,但白蛇恍若未觉,她大踏步上前,蛮足了劲冲地上哭叫的男人砸去!
一下又一下,她发力狠决地砸他最脆弱的后颈。
第一下,哀叫遍林!
第二下,皮肉炸开!
第三下,血肉模糊!
第西下,椎骨外曝!
第五下,第六下,第七下……
白蛇没有尽头地砸着,地上的人早己哀叫归寂断了筋脉没了生气,血肉被砸成碎沫溅到脸上,但白蛇仿佛根本不尽兴,欲有将他头颅砸断的趋势!
这己经不是杀人了,这分明是虐尸!
毒蝎闪过这个念头后,紧接着白蛇就付诸实践了。
手里的木棍在极端的重力下终于不堪负重“咔嚓”一声断开,白蛇当即扔掉从腰间抽出匕首,硬生生朝尸体的后颈扎去!
背、腰、腿……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地方,白蛇都没有放过!她就像魔怔了一样,任凭天幕下倾泄的冷雨和眼前喷射的脏血浇灌她!
她整个人跪在地上,垂落的白发被打湿粘凝耷拉在脸前,面上鬼魅的妆容被雨水侵蚀后更显恐怖,她的脊背隐约被雨点砸颤。
恨。
痛彻心扉的恨。
可看着面前这一摊有着无数
窟窿的烂肉,还是抚平不了一点她心中的痛恨。
没有这个人,黑桃K就不会暴露,陈泽也就不会替她死。
白蛇只要想到这一点,手里猛扎的力道又往上飙升。
转了一圈的匕首过尔又重回后颈,她不要命地扎了无数下,不堪负重的筋脉在源源不断涌出的动脉血淹没软化后“咔嚓”一声断了,那个被雨水淋湿面目狰狞的头颅“咕噜咕噜”顺着坡度往前滚了半米。
一瞬间,所有奔溃的情绪如山间泼雨压断断崖,带着她枯竭的生命抖落坠入深不见底的谷底,传出呼啸巨响!
“啊啊啊啊啊啊——”
白蛇扔掉匕首终于发出尖叫,雨将她圈起来,不停鞭打着她抖筛的身体,脸上蔓延的偏激情绪究竟是雨还是泪啊。
白蛇根本分不清,她一点也分不清。
不远处越野车内的人纷纷跑下来,一个个慌张无措地想上前却不敢,毒蝎遥遥望着这一幕,迟迟发不出半个音节。
“白姐…这是毒瘾犯了吗?(缅甸语)”有人脸吓青了,颤颤巍巍发出这样的疑惑。
是啊,除了毒瘾犯了,眼前这骇人听闻的一切还会有什么理由呢?
可白蛇没吸过毒,组织里从不允许任何人吸毒。
那时距离最后收网还剩不到半年的时间,可没有上帝视角的白蛇,却痛苦地想留在这一夜。
她不想再往前走了,再走下去,她好像要疯了。
杀了那么多人的她,在无数个日夜里被同类得再也找不回理智,哪怕现在有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死在自己手里,她也冷静不下来。演了那么久的面具终是死死黏在了她的皮肉上再也撕不下来,她也变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被原谅的刽子手。
她还是警察吗?
白蛇讽刺地看着地上波澜壮阔的洼面,上面倒影的脸蜿蜒可怖,她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鬼,只知道屠杀和暴力,她哪里还是个警察啊。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吧,笑你自己有多恶心,恶心到只是感受到和你的灵魂共鸣,我都想去死。
“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白蛇当即站了起来,她脱下身上负重的西服外套狠狠摔在尸体上,她没有去看身后的人,那些人马上跟她没关系了。
“白姐……(缅甸语)”
“白姐!(缅甸语)”
“白姐——(缅甸语)”
.
白蛇捡起被雨浸泡了太久的手枪,毫不犹豫仰头抵上自己的下颌。
漆黑如墨的天塌下来吧,这场没有尽头的黑夜,到此结束吧。
手微微施力,她扣下扳机——
“白姐——(缅甸语)”惊叫声逼近耳畔,毒蝎猛地扎进雨幕。
楼檐下,那萧条的身影笔首立着,对她而言,死亡早己无法构成她恐惧的条件。
板机扣到底,只听“咔”一声,预想的声音和疼痛都没有出现,下一秒身前窜过一瞬残影,手里的枪在刹那间被人夺走,白蛇紧接着被身后的人团团围住。
“白姐你干什么,你杀疯了吗!你那是自杀,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缅甸语)”
组织里向来最惜命的白蛇,任谁去想,都无法将自杀和她联系到一起。
事件中心的白蛇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吼声,脸上泥腥味的雨水不停顺着下巴滚落,没有死成的白蛇目眦欲裂,目光死死钉在毒蝎的右手上,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那里明明还有一颗子弹……我记得我剩了一发子弹……(缅甸语)”
毒蝎急躁的表情一愕,他下意识去翻看自己手里的枪,抬手对着门槛就是一枪,最后一颗子弹终于在白蛇眼前顺利打出,报废。
他下意识解释,“好像是雨水太大,卡膛了。(缅甸语)”
卡膛了?
这三个字就像一场荒诞不经的幽默喜剧轰然在白蛇面前拉开帷幕,她的脸上缓缓蔓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态,白到在深夜里反光的鬼魅皮肤少顷绽开奇怪扭曲的笑容。
“卡膛了?(缅甸语)”
她发出疑惑,不知道是为了重复,还是为了询问谁。
“真有意思…呵呵…(缅甸语)”
她笑出声,周边所有人都面露怪异地看着像精神失常的白蛇,然而他们都猜测她杀红眼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笑是悲哀。
白蛇一掌抹去脸上的液体,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人重回雨帘,瓢泼大雨将无穷无尽的冷贯彻进身体每一寸,她冷得快要丧失知觉,诡异的笑声持续回旋在这残忍的雨夜,“呵呵哈哈
哈哈,这个世界,真他妈有意思……(缅甸语)”
“白姐……(缅甸语)”
“别跟着我!”白蛇突然收笑大吼,她没回头,她想往前走,“你们自己滚回去,谁都不许跟着我!(缅甸语)”
“白姐……(缅甸语)”这一回不怕死的声音是毒蝎传来的,白蛇暴躁地回身大叫,“干什么!干什么!你他妈想干什么!(缅甸语)”
毒蝎没敢拖拉,赶忙把话颤巍补上,“今天是星期三,九爷说,杀完了去找他。(缅甸语)”
“……”
太安静了。
这一刻太安静了,白蛇脸上的怒容倏尔平静下来,前几秒暴跳疯癫的模样顷刻间被雨打碎掩埋无痕无迹。
兜天的雨还在不停往下灌,白蛇站住脚步。
她没办法再往前走了,她得留在这,她一辈子,不论生死,都得留在这。
意识到这一点后,那绕着弯的调又回来了。
“这样啊。”白蛇处死自己,眼尾勾起笑,这一回,是他们无比熟悉的笑,她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回去吧。(缅甸语)”
雨还在下。
永远都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