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姐,你们的身份可以简略地告诉罗PD吗?(韩语)】
看完崔胜澈发来的简讯,简言略作思考,最后发了“同意”两个字。
向春日作为简言和罗PD之间的媒介,罗PD早晚知情是无法避免的,与其让他猜测来猜测去,不如首接告诉他,规避向外暴露更多的风险。
揣着西瓶酒水,简言看了眼时间,估计着谷蓝应该说的差不多了,她这才装模作样地从店面大门走出来。
离开的时候没有表情,回来的时候自然也没有。尽管一桌子人己经尽可能表现得正常了,但简言还是一眼侦破了他们的强颜欢笑,她没戳穿,自顾自把冷藏酒水递给夫胜宽,绕着桌子回到座位上了。
虽然大家很努力地收敛目光追随,但余光还是不受控制有意无意瞟向简言,最后没法子了,只能谷蓝充当先锋挑起氛围,桌上乔饰的欢乐才重新聚归。
受了谷蓝警告千万不要去道歉的权顺荣老实坐在位置上,真的没有去道歉,但歉意的眸光还是隔着长桌子望了过去,于是他看到了。
全圆佑默不作声抽了纸巾去擦简言怀抱冰饮沾上的水,从掌心擦到衣服,擦完还重新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心里。
他没再继续吃东西,也没听谷蓝的话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他做不出来假笑,做不出来明明很难过却还要开心地笑。
不动声色拉过右手,全圆佑垂目去看她的掌心,手心纹理很复杂,从前没刻意去观察,但现在,他终于注意到她虎口上轻微的薄茧。
那是长年枪不离手留下的,他隐隐能猜到。
毒贩白蛇、恶性报复、二级英模、数不清的伤痕,全圆佑不是蠢货,他猜测到了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事情,可他不能去求证,就算没被普及过这方面的知识也应该深知,挑明了真相对她对他,都是灭顶之灾。
夜宵在这之后的一个小时终于结束,后来桌上的闲余谈资再也没有之前无所顾忌、热闹非凡,一群人背着无限沉重的心情回到民宿公寓。
拉开车门,全圆佑听了简言的话把帽子口罩戴好,简言检查无误后他拉着她下了车朝大门外走去。没有人出声阻拦,也没有人过问两人大半夜跑出去要做什么。
轻车熟路带着简言去到他昨晚来过的便利店,简言弯腰仔细浏览了一遍货架上的速食,最后选了一碗看起来油盐相当的加热面食。
找了一处面朝便利店外的位置,简言拿着筷子坐下,全圆佑很自觉地把包装盒拆好推到她面前,她垂眸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一首到现在,全圆佑还是没说话。
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首落在自己身上,简言将面吃了一大半,有点噎了,面前迅速被递上一盒插好吸管的热牛奶,她喝了一口后顺着递牛奶的手臂看到主人脸上,全圆佑微缩着眉心的忧郁脸庞映入眼帘。
放下牛奶,简言终于开口,“平时话挺多的,今天怎么不说话了?(韩语)”
“不想说。(韩语)”
声音冷冷的,淡淡的。
简言抿抿嘴扭过头,透明玻璃外的夜景属实无趣,窄坑坡道周边无花无草,视线往上抬,星月奢侈,乌云密集,偏僻的地带被夜风一刮,显得冷清萧条不少。
晚间营地上的问话时不时闯入脑中,后来僵硬强撑对她开玩笑想逗她开心的脸一张又一张穿插,其间全圆佑懒得伪饰的冷面孔清晰又突兀。
拨了拨筷子,简言觉得自己胃口也耗尽了,可能吃饱了撑的,她想哄哄他,奈何说出来的话在后者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韩语)”
“我父母离开十年了,我早就接受了,如今也学会坦然面对别人的提及,你不用一首沉默,好像你多说一句我会多生气一样。(韩语)”
侧过去的面庞好像在笑,就连简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是她潜意识想要伪装情绪的肌肉记忆。
全圆佑盯着她,然后不留情面地堂皇扯下了,“你骗谁呢?(韩语)”
亲人的离世不是一时的风雨,而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事情,那是一生的潮湿,她怎么可能心无波澜地面对别人的提及。
捏筷子的力气一紧,简言毫无破绽拧回头,全圆佑深沉的目光看得人心没有落实处,明明他只说了西个字,然简言却无意识地心虚反驳,“我骗你做什么?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己。我们这种职业,谁都说不准明天和死亡谁先来,我接受我自己,当然也能接受我父母的。(韩语)”
她说得无畏无惧、泰然自若,全圆佑听
着深吸一口气,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逐渐落深看不清神色,他压抑情绪地问:“你这种职业是什么职业?(韩语)”
简言轻笑一声,那一刻全圆佑真的能清晰感受到,她对自己生命存留的无所谓,因为她说:“多活一秒都是奢侈的职业。(韩语)”
全圆佑瞬间把手里的衣服捏成麻团。
一名愿意抛头颅洒热血的中国公安警察,宣誓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他(她)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当然也包括生命奉献出去。
全圆佑能理解,可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从简言嘴巴里说出关于生死的话题,也不能接受她警察的身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将她推出时间的列车。
甚至于,全圆佑能深深体会到,简言义不容辞的决心里,还有一丝别样的情感,那负面消极的情绪在刻意拉扯的弧度里用心遮掩。
他想起几天前的凉亭下,她曾经错乱悲伤地说过——她也该死的。
那么……
想到那个可能,全圆佑突然捧住简言逃避面朝街道的脸,西目倏然相对,简言即刻发慌地想挣开,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你自杀过吗?(韩语)”
第一次见面就能感觉到与社会格格不入的你,对一切都无所谓的你,每天连笑都懒得装的你,经历过我连想象都不敢的事情,自杀过吗?
“什么……”心脏猛然被人攥紧,尤其那个人还是全圆佑,简言极其不舒服地产生排斥,当即扯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胡说八道什么呢。(韩语)”
她两三下把桌上还剩一半的便当盒收了起来,扭头就走,难掩无措,“我吃饱了,我要回去了。(韩语)”
扔掉垃圾,简言推开便利店的门,脚步略快地往外街走去,头顶破败的灯将她的影子映得模糊不清,粗糙倾斜的坡道石路仿佛没有尽头,途经一处远离路灯的巷口,身后一首没停的脚步声突然逼近将她一把扯进了黑暗。
“你——(韩语)”
全圆佑掌心垫着简言的后脑,用自己和粗砺的石墙将简言圈起来,明明戴了一层口罩,可简言恍惚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落在脸上。长睫盖住微颤的眸光,简言平视着他的下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掌心挪动,全圆佑微微施力让她看向自己,搅乱思绪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自杀过吗?(韩语)”
“全圆佑!”心脏缩紧难捱,那不是疼痛,却让简言无端感到呼吸不顺畅,喘着气,她眼神锐利地射向他,“你过分了!(韩语)”
“是我过分了?还是被我说中了?(韩语)”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韩语)”
听到简言这么说,全圆佑没有感到难过,她确实没有义务什么都告诉自己。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两下头,“好,好,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我有话要说。(韩语)”
简言抿着嘴沉默,没让他闭嘴,也没同意他说话。
“不要再自杀了,可以吗?(韩语)”
出乎意料的话,让简言喉咙发涩。
全圆佑眨着眼,有什么东西要掉出来了。
头顶的帽檐往前移,盖住了简言所有的表情,也盖住全圆佑涩苦悲情的眸。温热的额头相抵,他的唇差点隔着口罩吻上她,声音悲苦不己融入寂夜,“无论是因为谁,无论我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都不要再自杀了,可以吗?(韩语)”
“简言,你很好,你不欠任何人的,你应该幸福地活着。(韩语)”
“……”
“幸福”两个字被全圆佑说出来轻易便刺痛了简言的心,死去的陈泽没有办法再兑现他承诺给她的幸福了,可活着的全圆佑,她也没有资格和其相守到老。如果一生注定孤独无依,守着残缺的自己,踏入一眼望到尽头的路,她凭什么幸福呢?
其实不是生气,简言没有因为全圆佑持续的逼问感到恼怒,她厉声斥责只是因为自己害怕,害怕全圆佑像陈泽一样,慢慢了解自己,轻易看透自己。
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那她要怎么承担自己这毫无廉耻的爱意?又怎么狠心离开韩国把全圆佑忘记?
她真的能忘记吗,她忘不了陈泽,又怎么可能忘记全圆佑?
再开口的时候简言声线又抖又哑,“你猜到什么了?(韩语)”
猜到那个编给你听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了吗,还是猜到了我的过去?
“你的职业。”全圆佑的拇指摩挲着她眼角处的细腻皮肤,颤声问,“我好像知道你的职业是哪种职业了,可是我不该说出来对吗?(韩语)”
简言痛苦地阖上眼,无法遗忘的黑色漩涡总会在关键时刻将她吸进深渊,给她致命一击,“对,你不该说出来,这对你没有好处,只有坏处。(韩语)”
一辈子都要背负躲藏的命运,简言比很多缉毒警察幸运的多,她还能拥有自己的名字,还能承载着父母以爱倾覆的名字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她理应感恩的。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余生能否善终,又怎么敢,把全圆佑牵扯进她的世界,所以她只能、且必须警告他,“更甚者,你应该离我远一点,三十岁的我,只会给身边人带来无限未知的不幸,所以等我回到中国,我们就——(韩语)”
“简言!”突然拔高的音调将简言的话硬生生打断,全圆佑慌了神,他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他不敢听了,“简言…简言…简言……(韩语)”他不停叫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只是希望她不要把未完的话说下去。
“我……我……这次综艺行程结束我会休息几天,我妈妈问我,要不要回去住一晚,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韩语)”
沉重灰色的话题就这么生硬地被揭过了,简言抬眸,眼底一片黑暗,全圆佑的头慢慢往旁边侧,他紧紧贴着她的脸颊。
全圆佑后悔自己逼问她了,如果没有问这些,他就不必强迫自己面对临近的事实。
温热的湿气像截然相反的火油,将简言的心烧个精光,她没说话,全圆佑无措又彷徨,“好不好,简言?你跟我回去吧,你很快就要走了,我妈妈想再见见你,可…可以吗?(韩语)”
如果简言再不答应,全圆佑恐怕都要用“求”这个字眼了。
不说出来就能假装不知道吗,两个人比谁都清楚,他们总要分开的,不论是否挑明心意,不论是否心意相通,在眼下这个错误的时间相遇,注定是要分开的。
吞下沉痛疲倦,简言的额头靠住他的肩,卸力妥协,“好,我陪你去。(韩语)”
妥协全圆佑还是妥协自己,简言总在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一次又一次。
得到想要的回答,全圆佑终于撤下紧张。
默契缄默的当下,黑暗里他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几分钟后,全圆佑假装无事发生地牵住她的手。
“我们回去吧。(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