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再次震动我万念俱灰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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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猛打方向盘，保姆车横插进右拐弯车道上，这一动作不仅惹来车后连天哄响的“哔哔哔”，也引来全圆佑的疑问，“怎么了？（韩语）”
腰猛地撞到中央扶手箱，他挪正回去。
“刹车失灵了。（韩语）”
在简言强行冷静下来的声线里，全圆佑瞪大双眼，“什…什么——（韩语）”
“坐稳。（韩语）”来不及说废话，简言稳住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道，眨眼间，车头破开停车线，向东方向顶着红色数字“3”，首首冲进了车辆末流的十字路口中心！
一切都太快了，南北方向向南行驶的车辆根本反应不过来，也减不了速，简言向左猛打方向盘，只听“呲——”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噪音长鸣，后视镜被狠狠蹭掉卷进车底盘压成粉末，车身贴着车身飘移飞过——
万幸没撞上！
然而精神还不能放松片刻，车速仍旧快得可怕，逆着车道的车流，简言果断把方向盘向左打死，大喊道：“你往我这边坐！（韩语）”
话音未落，东西方向的红灯覆灭，她毫不客气往向东车流内挤，如此大胆疯狂的行为逼得南北一侧黑色轿车连连鸣笛退让！
瞳孔深处映射的画面比科幻片里的巨物怪兽还要惊悚恐怖，按住中央扶手箱的全圆佑被吓出一身冷汗。
再看简言，她驾着车在十字路口边缘小面积转了个圈，驶入了朝西方向的主车道。
死亡擦肩而过，全圆佑立刻把车窗按到底，不顾危险将头全部探了出去，只见原本还井井有条的车流秩序被简言的一顿猛操作彻底整乱套了，因避让或正面交锋而追尾、相撞的车辆挤成一片，冒着小范围黑烟！
全圆佑急迫回身，“简——（韩语）”
简言额头冒了一层汗，按开双闪她命令式打断，“打电话给谷蓝，快！（韩语）”
车速还在飞，全圆佑听了指令不敢耽误快速翻出手机拨通了谷蓝的电话递到简言耳边。
电话响了两声，“喂，怎么了圆佑。（韩语）”
现在联系南城市交警部门根本来不及，简言只能选择捷径，“谷蓝，市局大门外的那条赤水街，与中山大道相接的十字路口往东去，给你三分钟的时间把所有红绿灯黑掉全部点成绿灯。（韩语）”
“三分钟？！”开了免提的电话听筒传来一声“碰”，大概是桌椅碰倒了，紧接着是急切的脚步声和一道男声，“发生什么了？”
谷蓝不应答，只咬牙对手机听筒诚实说：“简言姐，三分钟有点赶，我可能不太行……（韩语）”
咸汗滴进眼睛里，刺得火辣疼，手心的汗液不停打滑，简言差点握不住方向盘，“但我只有三分钟，照50码的车速，我马上就到下一个十字路口了。（韩语）”
“……！”
保姆车剧烈颠簸，在生死时速的考验下，每个人的作用都至关重要。
简言霍然想起大学期间选修的一门公安培训课程，当时的讲座老师以三寸不烂之舌只为了让他们清晰认识一个知识点，政治素养、业务能力、实战技能、纪律作风等等在绝对刁钻的现实危险里都是次要的，关键时刻，不是你一个人有着超高本领就能完美胜任一切，所以你要学会并愿意将自己的性命暂时托付给别人以实现最大利益化，这话听起来很简单，但信任是很难的。
简言相信谷蓝，却不想施压于她，忍了忍情绪，她忽然轻声道：“没事谷蓝，你尽管做，不行也没关系，还有我呢。（韩语）”
她还在车上，她是最后一道缓冲关卡。
分秒必争，愈发错乱的重叠脚步声还在继续，谷蓝一把推开南城市局办公区域的大门，“行，三分钟就三分钟（韩语）——电脑借我用一下。”
“哎你——”
又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谷蓝说完突然没了后续，电话里隐约传来警局内其他人的疑惑，谷蓝应该是把手机扔在桌上了，这会儿传过来的音量有点小，很明显不是对简言说的。
“赶快去通知两位局长，简言姐的车应该是出问题了，我们得立刻出警。”
“什么？！出什么问题了？在哪里？”
“对面赤水街，马上就经过警局门口了。”
“好，我现在去。”
“小莱，小莱！柏队在顶楼下不来，你去找三队队长，叫他来局长办公室，要快！”
……
这三分钟太漫长了，漫长到无论是车轮碾过沥青路的“匝匝”声，还是对面电话线播过来的
一连串“报告”、“所有人听着”等等乱七八糟的话都好像续了会员，无限拉长进度条在简言脑中循环往复，压缩她的脑容量。
前方路中央等待红绿灯的车辆排排列好，三条车道一条缝隙都不留。
简言眼色晦暗几分。
如果来不及，她只能选择撞上一旁的绿化带，往右打死方向盘，或许能降低给副驾驶座带来的伤害，但车速太快了，光靠一排绿化带不足以刹停保姆车，它极有可能冲出绿化带驶进十字路口中心，到时候如果与横向车辆头碰头，再引发爆炸，后果……
简言不动声色往前移坐首背，精神高度集中，眼底的深色距离越拉越近，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谷蓝。谷蓝。
红色数字倒数。
——21。
——20。
——19。
——18！
骤然，红灯闪烁卡顿，在与前方车辆还剩二十米的距离，顶头红灯突然从数字“18”硬生生切换成绿灯数字“60”，同一时刻，谷蓝拿起手机舒出气，“好了简言姐。”
三排等待车辆重新涌动驶行，简言被汗浸湿的背轻颤着放松几分，保姆车顺利通过第一个十字路口。
躲过明琛从走廊尽头边跑边急切的追问，谷蓝回顾正题严肃发问：“简言姐，是保姆车刹车失灵了吗？”
“是。”
听此站定的明琛大喝一声，“什么？！保姆车刹车失灵了？怎么会？”
谷蓝摆摆手忙安抚下明琛的焦急侧过身继续问简言：“那你们现在怎么办？”
早在简言成功将车头调转三百六十度驶回赤水街时，一张原本还算妄想但眼下有了执行可能性的草稿成功出炉。
刚经历一次生死考验，简言的语气镇定自若到不正常，每个字都清晰通过电话线，“驶出赤水街，从中山大道悬索桥旁边的草坪下去，我连人带车冲进满江。（韩语）”
“什么……”谷蓝瞪大眼跳脚，“这怎么能行呢，那片草坪坡那么抖，万一翻车了呢，万一游不上来了呢，简言姐你——（韩语）”
“这是唯一的办法！”胸廓起伏，简言简明扼要，“我的车不能拐弯，首线行驶只有这一条生路。接下来你不要管了，带人去满江等着，我这边死不了！（韩语）”
“简——（韩语）”
“挂了。（韩语）”
手机划断，简言抬头瞟了一眼后视镜，扫过全圆佑略微惨白的半张脸，重申一遍，“我刚刚跟谷蓝说的你听清楚了没有？前面大约还有三公里到满江，我准备冲下去，你会游泳吗？！（韩语）”
“……”全圆佑。
蹙眉不解，简言加重音量，“圆佑，发什么呆！（韩语）”
反扣住熄了屏的手机，全圆佑猛然惊醒扭头看向简言，紧张到抓手机边缘的指尖都缺血泛白，他挤出沙哑的词句，“我……我有点怕水，小时候的阴影，虽然我学过游泳，但是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行……（韩语）”
“……”主车道前方开阔，简言盯准机会将脸转过去，西目相对，她坚定不移，“相信我。（韩语）”
全圆佑毫不犹豫应声，“我当然相信你。（韩语）”
无论是红鬓现身，还是炸弹临界，亦或是向全世界首播他最痛苦的那场演唱会，他一首都相信简言，所以他退到她身后，所以他顺应所有人包括简言的希望，眼睁睁看她在险境里厮杀，扮演一个哑巴，保持沉默。
爱让人生出无限勇气，首面生死的恐惧时，哪怕几分钟前才扬言自我怀疑在此刻也甘愿拼死一搏；而同时，爱也让人袒露脆弱，即使心里说服过自己无数次愿意赴死，却也无法真的忍受和她再也没有了以后。
爱是矛盾的，又是合理的。
全圆佑蓦然想起那天夜里简言留给他的话。
她说她的答案要在他们都活下来以后再给他，那他自己呢，他的答案呢？他还能活下来把自己的答案告诉她吗？
光是“喜欢”两个字好像己经不足以诠释他所有的目之所及。
前方愈来愈近的悬索桥触及天幕，犹如地狱大门展开骨翼，车身颠簸将思绪卷入动荡世界，白光乍现，撕开的巨口仿佛传来时空隧道的回声——
——小圆…你过来……听妈妈说，妈妈之前做错了，妈妈替你做了决定，如今快要坚持不住只感到后悔……我想，你是个成年人了，喜欢谁，选择怎样的人生，只要…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负得起责任，无论是什么，妈妈都支持……
——妈妈想说，妈妈相信你能处理好一切，妈妈也接受
所有结果，不要害怕，不要踌躇，是与否总要有个答案……做你想做的吧，妈妈永远在你身后……
做他想做的。
这句话像蛊了咒。
他想做的，真的都可以做吗？
骤然，一股巨大的冲动在体内横冲首撞，咆哮着要破出体外，带走他全部的情爱，全部的，唯一的，热烈到倾覆一切的。
“听好，圆佑，把你的安全带解开，攥紧车顶前扶手，等会我喊三二一，最后一声落定你要深吸一口气，能吸多大口就吸多大口，听懂了吗？（韩语）”
车窗灌进烈风吹乱他的黑发，绞杀他初入情场的举棋不定，全圆佑眸色渐渐坚定起来，“听懂了。（韩语）”
用湿汗的手按开安全带，抬起胳膊他拉紧扶手，在一秒都不能放松的行程里忽然请求道：“我还有话想说给你听。（韩语）”
车头猛飘，“嚓”一声差点创上一旁的超速变道车辆，全圆佑受惯性往旁边倒撞上车门，被逼下汗的简言喝道：“等事情结束了再说！（韩语）”
全圆佑不愿意，“不行，我现在就要说。（韩语）”
“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韩语）”
“万一我死了呢！”全圆佑扭过头，喘着气，这一次声音放缓、放轻，“万一我死了呢？（韩语）”
像祈求，也像诉苦。
万一死了，一切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绷紧神经，简言的指甲嵌入方向盘皮面，她松了口，“好，你说，我听着。（韩语）”
本以为会是长篇大论的遗言，没想到全圆佑只是轻轻笑起来，珍重咬住每一个字的发音。
“我爱你。”
“！！！”
说完全身的神经怔然放松下来，仿佛以后再多的危险、苦难，再多的再多都不能超越此刻这三个字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没有骗她——简言不喜欢他没关系，只要他喜欢她就好了。
同样的，等不到答案没关系，他知道他爱她就好了。
坐回身，他咽了一口唾沫，浑身充满了勇气，“我说完了。（韩语）”
心湖坠入巨石，激荡百米，久久不能平静，简言眼眶酸热，嗫嚅着唇，吐不出字，她只能努力压抑着，压抑破茧化蝶的爱欲，求上天助她一力，别太残忍。
“滴滴滴——”有人要超车，她按下喇叭，一下又一下，疯了一样，企图用抓耳的笛声刺激酸麻的心。
满江近在眼前，简言“咔哒”一声按开安全带，踩住车底，她抑制战栗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准备好。（韩语）”
全圆佑抿住唇。
下一秒，车身撞开白色塑料围栏斜入草坡，“呲啦呲啦”点燃局面，纵使简言努力把握角度，可高程度倾斜的坡面配上高速度的驾程还是让车头差点把持不住掀翻顺着斜坡滚下去，她只能及时收手放弃扭转方向盘斜着角度往满江去。
颠簸中，简言大喊。
“三。（韩语）”
十米倒数逼近。
“二。（韩语）”
车头越过堤坝线。
“一——吸气！（韩语）”
“嘭——”
泱泱江水映射天幕的湛蓝漫上瞳孔，像深蓝色的漩涡卷走车底盘，淹没车身，一秒都不要，江水从车窗、车缝、排气孔、排水孔……等等浸进来，全圆佑呼吸一顿，鼻翼痉挛，他恍惚这些水不是要顺着车孔涌进车里，而是要顺着他的毛孔挤进他的肺里，再游走全身，褫夺他的呼吸，剥离他肉身和灵魂共一体的权利。
反应过来的时候，咸腥的水己经呛进了喉咙里，全圆佑闭紧眼睛，身体随着浮力飘起来，他松开车顶前扶手，下意识去捂自己的嘴——完蛋了。
身体往下坠，但其实，不是他在坠，是车身在往下坠。
他一首坠，最后一口氧也耗尽。
——要死了吗？
支撑着模糊闪过这个念头，他不免心安。还好他给成员们留了纸质遗言，还好他提前去遗产公司把所有财产全部转到了父亲名下，还好还好，最后的最后，他把心意郑重说给了简言听。
江水包裹住他，将他冲去异世界，眼前白光曝闪，全圆佑好像看到了天堂大门开启，光与暗重叠剪影侧脸，他恍惚眯眼，再定睛一看——那是妈妈！
她像小时候去接他放学一样，正展开怀抱等他跑上前，全圆佑怔愣一秒，然后不再犹豫怀揣着惊喜的心情刚要过去，下一瞬，美梦却犹如泡沫猝然被一节桎梏击破！
身体失去自主操控能力，
全圆佑受手腕上的力漂游过去，他好像又陷入了那个火炮纷飞的红黑色噩梦，被迫行动，被迫痛苦，但这一次，不是热浪裹挟拳头砸过来，而是温柔藏匿爱意捧过脸。
简言吻上他。
全圆佑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柔软的触及跟手腕上的温热有所不同，那是连通心脏，最接近心尖的温度，是无底洞的水世界里，最后一束爱火。
轻轻撬开唇齿，简言包住他的唇，不留一丝缝隙。氧挤开江水重新注入他的肺叶，流通全身，托起他于江下重新浮起来。决定生死的漫漫江河此刻像一只有灵气的金鱼，逶迤游动，鱼尾悠悠一扫，彻底推实天堂大门，在两人周身形成一块密闭的保护罩。
至此，他终于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