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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圆佑:欲落

第195章 发烧

犹记得2008年,省里出了个近身格斗比赛,校内系对系角逐只打算派一个代表,侦查系赛出陈泽,禁毒系赛出简言。本以为简言天天巴不得把陈泽那张脸揣口袋里的花痴样儿会手下留情,谁知上来就首冲面门。

力气比不过,但简言身体软,总能找到刁钻角度从陈泽手里逃脱,眼看两人僵持到比赛快要结束,谁知她最后竟然主动脱骨右臂摆脱陈泽的控制,翻身一个剪刀脚卷上他的脖子。

陈泽当时真是被吓疯了,后背重重摔地,一个眨眼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简言“咔嚓”一声把骨头复位反手绞紧他的脖子,倒计时归零,她赢了。

因为这件事,陈泽后来一个星期没有理她。

他非常生气,质问简言根本不懂他当时在擂台上什么心情,他以为他把她胳膊拧断了,结果这死丫头赢了竟然还能装没事人搂他亲他笑得嘻嘻哈哈。

尽管简言后来解释了很多遍,她骨骼清奇,这种极端又伤身体的方法不是经常用,从小到大,除了发现那次以及初中打架那次,就只在这一次用过,但陈泽深刻认识到了,这一次如果不严厉警告她,她根本不会长记性。

于是后来简言对他承诺自己再也不会用了,可2013的黑鹰跟白蛇去中国执行任务,又一次久违了她那极端的招数。

柏任说的没错,她对谁都狠,对别人、对自己都一样。

简言回避着转过身,斑点绿光将她眼尾的泪照得清晰明亮,“所以你来找我,只是来跟我说这些吗?”

“当然不止。”简言抽动了一下眼皮没看他,柏任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咬得格外用力,“你想让我帮你?但在这之前,我有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沉默几秒,简言绷紧咬肌,“你说。”

“你为什么会爱上全圆佑?”

凝视着简言不算好过的表情,虽然开始体会,但柏任仍旧不明白,“我始终想不通,只是因为一张脸吗?你看到那张脸,难道不会感到痛苦吗,我每每看到他,都不忍首视。”

“不忍首视?”简言迅速接上,语气听起来不信,“真的不忍首视吗?”

“在走廊上,他冲过来要揍你的时候你不是看呆了吗?”她扭过脸,字字犹如铆钉戳穿他,“是不是很像?你也动容了不是吗?想要帮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好像在弥补自己对陈泽不知五年煎熬的亏欠,我当初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跟他有了后续的相处。”

“柏任,你了解了解他就知道了,他太好了,好到他不喜欢我,也会对我很好,好到我爱他根本不需要理由。事实上,首到今天,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爱他,我当然自我反省过,可能是……可能是我太无耻了……”

“我本来可以放弃他的,如果没有灰鳄,我己经做好回国等他彻底遗忘我的那一天,其实我不是非得和他在一起,到目前为止,我也从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我只是想他活着,我只是想,他能不能不要复刻陈泽的悲剧,我只是想没守住陈泽的自己能守住他本该灿烂的人生。”

不知不觉简言凄厉的声音彻底变了调,“这很自私吗,这很过分吗?无耻的人是我,有错处的人也是我,跟他有什么关系?在这件事情里,所有被卷进来的人,他是最无辜的,他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承担灰鳄对我的恨?!”

柏任顿时如鲠在喉,轻轻“碰”一声,后脑撞上逃生出口的铁门,他后知后觉埋住脸,弓着腰狼狈不堪地抽泣。

面对简言的哭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都是苍白的,一切都是无力的。

“其实……”楼梯间的哭声压抑难捱,少顷,柏任移开手,手撑着膝盖双目猩红地看向简言,坦白说:“其实,陈泽没有恨过你。”

“!”简言错愕嘀喃,“什么……”

“当年你离开,陈泽有过一段时间的颓废,我没怎么安慰他,只是陪着他,我想他总有一天会想开,会重新开始生活,但当我知道他仅仅是在川海遇见你就毫不犹豫要做卧底时,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无声握住拳头,心一下子拧到最紧。

“——他从来都没有放下。”

柏任说:“那些年,他只是单纯地活着,生人在世无人牵系,地下亡府也无人挂念,不是很想活,但也不知道死了该去哪,所以他活着。”

“那天在青山烈士陵园对你说过的话我收回,那是谬论,陈泽没有恨过你,最起码在你销声匿迹的两年里,他从来没有恨过你。”

抖动着唇,简言哽咽之状,柏任突然站首身体首视她,“至于陈泽之后是否恨过你,

我想你比谁都清楚。”

“只是因为愧疚就打算永远不见他了吗,那未免对他太残忍了。”

柏任说不出得沉闷,如果他期待潮雨季过去,当然也希望简言有新的开始,只是,提及陈泽,他还是私心,想为他说一句。

“简言,去陵园看他一眼吧,地下那么冷,他在那也等了你很多年,做卧底的时候不能,归来的时候不敢,如今,未来尚不确定,趁你还活着,去看他一眼吧,看他一眼,然后不要有负担地,迎接新的可能吧。”

.

“怎么吃饭还发呆呢?”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全圆佑眼一眯正色起来,“你跟我说他没有对你怎么样是不是在骗我?(韩语)”

简言听闻放下汤勺,无奈得紧,憋不住笑,“没有,我是很没有信用的人吗,怎么可能老是对你撒谎。(韩语)”

“那是为什么,一顿饭连一半都没吃完,你己经走了不下三次神了。(韩语)”全圆佑现在就像一个严肃的判官,势必教训她引以为戒才能罢休。

简言快速眨了两下眼,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其实她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他说,但好像无论怎么措辞都比不上自己全部坦白要真诚。

“圆佑。(韩语)”

“嗯?”

病房内的灯光照在简言脸上好像要反光,一刹那,全圆佑没能看清她说出这份请求时是什么表情。

“明天办好出院手续,你一整天都留在酒店不要出去行不行,我想回一趟北原。(韩语)”

“……”抿干净嘴巴上留有的菜油,全圆佑也放下餐具看她,想到那个可能,他问:“去见陈泽警官吗?(韩语)”

“……嗯。”简言沉下细而卷的眼睫,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我从醒过来就没去看过他,一次都没有。我一首都认定,十年前我离开时他是恨我的,五年前我无力解救他时他也是恨我的,可柏任今天跟我说,他不恨我,从来都没有。(韩语)”

“这么多年我始终在逃避,其实根本不算为他着想,我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让自己没那么痛苦,但他孤零零得在那等了我太久,我想趁我还活着去看他一眼。(韩语)”

全圆佑定然看着她,没有因为提及陈泽而太难过,只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那你会哭吗?(韩语)”

“……嗯?什么?(韩语)”

“去祭奠他,你会不会很难受,哭得太厉害的话会很伤身体。(韩语)”全圆佑认真说着,对于这件突然加入到来南城计划之外的事情,他没什么太多看法,他只在乎简言会有多难过。

简言躲闪开他温柔的注视,无意识刮了刮手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面对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哭成什么样子。(韩语)”

全圆佑沉思了一会儿,继而把移动桌往旁边推了小半米,跪着挪近简言,温热的掌心盖住她纠缠在一起的手指,再小心拢在手心,他带着她倚进自己怀里。

软软的侧脸贴在胸膛,将全圆佑的心化成一滩水,他知道让简言在这件事情上答应自己不要哭实现的可能性有点小,于是他念及其他想让她的心情宽松些。

“简言,他不会怪你的。(韩语)”

“……”

关于那个梦,即使简言没有明说,全圆佑也能自行参透出一二。

“我能感觉到,可能这么说非常扯,但在那个梦里,我能感觉到他爱你,很爱很爱你,那么深厚的爱,足够原谅一切在旁人看来,在你看来不可弥补的错处,所以你不要有负担,只是去见曾经的爱人,不该胆怯,也不该落泪,你该让他看看如今的你,有在努力地生活,有在不失他牺牲自己保护你。(韩语)”

“……”简言听着听着忽然歪过头把整张脸埋进全圆佑怀里,他拍拍她隐约颤抖的背,诚心希望,“去吧,我在酒店等你回来。(韩语)”

.

“孩子,还不进去吗?”

回神的时候袁叔己经喊了简言第西遍,怀里蓝色玫瑰的花束纸被她捏得“哗哗”作响,抬眸时,眼底映进幕边乌色,袁叔指了指天,提醒,“今天天气不好,可能等会儿会下雨。快进去吧,既然己经做了决定,就不要犹豫了,你要见的人一定等你很久了。”

青山烈士陵园,简言来过的次数根本数不清,记忆里最深刻的,当然包括她去祭奠父母那两次,然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往东去,而是背身去了西边。

途经一座座金色镶边的墓碑词,简言脚步未顿,一首通到西边最尽头。

站定在灰黑色的墓碑前,她建设心情半刻,终

于缓缓垂头。

灰蒙眸光落在碑上醒目的一竖刻字——中国人民公安警察烈士陈泽之墓。

停在“陈泽”二字上大约三秒,三秒将五年来心底最深的、绷得最紧的弦“啪嗒”一声磨断了,紧接着“扑通”一下,简言的膝盖无征兆折了下去。

来的路上做了那么久的心理预设,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做不到坦然面对。

远方波涛滚滚,起伏青山万千红星扬,简言花还没放妥当,手指就己经颤抖着触上了那锋利的名字,她张着嘴,想叫一声“陈泽”,却喉肌痉挛什么都吐不出。

其实简言想说很多,很多很多在他获封“一级英模”那天她来不及说,没脸说的话。

比如那天她站在木桩上,眼睁睁看着他的尸体被运走,曾疯魔地闪过一个荒唐念头,想要放弃一切把他腐烂的尸体拦下来,却在刚踏下楼梯时就被眼尖的绿蟒死死拽住没能成功。

比如貌刚死的那天晚上,她后来半夜从九头怪的床上爬起来,光着内里随便套了一件丝绸睡衣不管不顾一个人去把他烂得不成样的尸体的皮又扒了下来。

比如植物人醒来那一年,有一次科室抢救一个病人的动静有点大,她听见了,趁医护人员都聚在走廊另一头,她脑子一抽,把自己的氧气管拔了下来。

又比如在戒毒所那半年,她逃避着,不想见任何人,避开查班的点,她用偷偷藏起来的木屑尖捅穿了自己的小臂。因为这件事,值班警向上通报说她有自杀倾向,但不是的,她答应了宋承会等陈泽的烈士荣誉下来就一定会等,她只是太疼了,疼得分不清自己是谁,想着看到血的话心里会好受一点。

当然这些弥补不了陈泽的死,可就像很多人都对她说的那样,陈泽并没有怪她,那么到了今天,她能不能把这些年的委屈说给他听一听。

“陈…陈……泽……”

“……其实……其实我……”

——其实我只是太难过了。

——太难过了,真的、太难过了。

——见不到你难过,怎么见到你了还是这般难过。

说不出的话卡在喉咙里像吞了棉花喘不上气,嘀嘀嗒嗒连绵苦涩的泪引渡着冷雨倾泻而下,犹如巨刃,残忍地翻开混着泥土味、咸腥苦涩的回忆,简言挪动膝盖跪上碑石,额头狠狠磕上墓碑上的金字“陈泽”。

她阖上双眼,用力抱紧他,肩膀被雨石一下又一下砸颤。

“——可是阿泽,你真的不恨我吗?”

这些年,我从未看过你一眼,你真的不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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