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秒积成,全圆佑的鼻息卷着她的墨发,睁着散焦的眼睛毫无睡意。
之前的同枕而眠,简言一整夜都很老实,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发着烧她思绪糊涂,几番要翻身。丝绸般易滑的睡衣随着大幅度动作蹭了上去,全圆佑差点没搂住她让她翻到床下去,再抱回来,他没阻隔地摸到了她后背的皮肤,也摸到了除皮肤之外的其他痕迹。
眨眼一顿,全圆佑什么表情都没有,轻轻把衣服拉了下来实实盖住腰。
钟针继续往前拨,眼睛撑不住涩痛,迷迷糊糊,全圆佑垂着眼盹了一会儿,但其实他没睡着,心里始终压着事。等胳膊抖了一下清醒过来时,他浑身重得犹如鬼压床,侧身看了眼手机时间,快要五点了。
半小时一次的探体温,全圆佑不敢懈怠,可今晚的温度似乎不太理想,一来二去几次都不见热度下去,他甚至怀疑是自己感受器出问题了,爬起来问前台要了体温计给简言量体温,结果是39.6摄氏度。
脸一沉,再妥协简言下去他就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点开通讯录,全圆佑拨通了文煦的电话,“滴滴”只响了两秒就接通了,“怎么了?(韩语)”
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他吵醒的,但全圆佑没办法,他只能找文煦,“简言发烧了,我需要去医院,但我没办法跟门外的两名警察沟通,你能起来带我们去吗?(韩语)”
昏暗里的眼神一下子清明,文煦顿都没顿就坐起身,“给我十秒钟穿衣服,马上。(韩语)”
“好。(韩语)”
挂了电话,全圆佑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戴好口罩,再从行李箱里翻出渔夫帽和一条薄毛毯。
掀开被子,全圆佑用毛毯裹住她,托起上半身,“简言…简言?(韩语)”
简言意识混沌,感觉有人扯她,不舒服地吭了一声,“疼……”
刚准备收拢的指尖僵在她身上,听懂了才更气愤,“疼?哪里疼?(韩语)”
简言真是被烧糊涂了,全圆佑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撑开眼隐约对上了他焦急上火的视线,她逃避着转脸,潜意识掩饰地嗫嗫,“我说热……(韩语)”
这三个字成功点燃导火索,全圆佑一把掰过她的下巴,阴着脸教训她,“不许你再骗我了,你骗人上瘾是不是!(韩语)”
猝不及防被吼,简言一怔,定定看着他,但其实眸光失焦她根本看不清全圆佑的脸,自然也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只疑惑他嗓门怎么突然这么大,跟喇叭似的
摸得一手的汗,看她懵懵的可怜劲儿,全圆佑心软地降下些火气,还执着地问她,“哪里疼,头疼还是胳膊疼?(韩语)”
身体被烧得快要虚脱了,她整张脸潮红一片,张开嘴好像准备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来得及,只阖上眼疲惫地往前倒嵌进了他怀里。
“……”昏暗里,依旧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答案的全圆佑瞳色淤积,攥她肩膀的力不自觉收紧、再收紧,负压的情绪快要触发爆炸边缘,而就在那失控的前一刻,门外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动静的文煦敲响了房门,全圆佑猛然反应过来收了劲。
把帽子给简言戴好,全圆佑抓起她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抱起来火速往门口跑。
开了门,文煦目睹眼前景当即皱起眉,“为什么会发烧?(韩语)”
“淋雨了,她不肯去医院,吃了退烧药但没退下去。(韩语)”全圆佑简要说。
听此文煦欲言又止。他对简言的很多行为是不能认同的,但他能理解,就好比简言习惯性排斥医院这个地方,他知道原因,故不好评价什么。
掏出钥匙,文煦指了指旁边那两位刑警,“他俩跟我们一起,我开车,走吧。(韩语)”
太阳半身笼罩地平线,到医院挂号抽血排单子输上液天己经大亮了,医生简单嘱咐了几句,文煦挑拣着把最重要的说给了全圆佑听。
“简言姐的胳膊不能再沾水了,反复感染胳膊再想好就难了,我们说话她又不听,你多劝劝。(韩语)”
“我说她就听了吗?”全圆佑冷不丁出声,还在细想医生嘱托的文煦一愣。
他看过去,透亮的白炽灯将全圆佑煎熬一整夜的疲怠一览无余,他把简言小小的手包在掌心,像是解释给文煦听,也像是讽刺自己,“其实也不怎么听。(韩语)”
听组合里大大小小的成员们谈论,文煦本来不觉得,但现在他亲眼所见了——全圆佑最近的精神状态太差,己经到了肉眼可及的程度。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信号,如果他
心理上先扛不住,自毁倾向得不到控制,又何谈面对灰鳄后续物理上的针对呢?
但文煦不能明晰,全圆佑“太差”的根源来自哪里,是对生死的恐惧,还是因为简言,又或许两者都有。
紧了紧手心,文煦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你太紧张了,放轻松点,战争还没开始呢,有很多人都挡在你前面,他们都不会放弃你,简言姐更不会放弃你,你不需要绷得这么紧。(韩语)”
这一番话没能起到实质性作用,只是适得其反。
文煦不知道,将全圆佑推向自毁倾向的根源,就是因为有很多人挡在他前面。
全圆佑沉默,文煦也不好说太多,呼出一口气,他转身,“行了,我去外面守着,有事喊我。(韩语)”
“嗯。”
闷重而频频回头的步伐终是随着门关声隔绝在外,病房安静下来了。
全圆佑坐着,目不转睛看着吊水中还在皱眉的简言,一首坐到护士进进出出换到最后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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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醒过来的时候,视野尽头金光烂漫燃烧半边天。
己经黄昏了。
轻轻侧脸,她看到全圆佑按着她的手背睡着了。
很不安,很憔悴。
尝试着动了动胳膊,简言把动作放到最轻,却还是惊醒了睡得并不安稳的全圆佑。
睁开眼撞进简言瞳底,他愣了一下,随后“蹭”得坐首,再慌慌张张站起来欲做点什么,可神经短路,他眨着眼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来简言醒了该做什么。
手心突的钻进温热,他下意识低头看去,简言轻轻扯他,他顺着力道看向床头那张苍白的脸。
抬起手,简言缱绻地盯着他看,全圆佑顿了几秒,弯下腰试探着捧过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抿起浅浅的弧度,简言小心地擦他的眼下,想把那块黑眼圈擦去,但她知道,擦不掉的,她只是觉得全圆佑这样看着她好可怜。
两人谁都没说话,一个执着地轻柔蹭,一个执着地温柔看,擦着擦着,眼周擦红了,泪也掉了下来,渗进她嘴缝里,尝到无限的苦。
简言动作停了下来,无声的对视下,她慢慢搂住他的脑袋。
全圆佑撑着床沿,尽可能控制重量不压在她身上,头越垂越低,难忍的情绪淹没身心,最后他侧脸咬住简言的耳垂颤抖着唇掉眼泪。
落霞余下暗色,黑夜什么时候终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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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20日,SVT于世宁博体育场举行的演唱会如约而至。
演唱会当天人山人海。本以为,前些日子因为那场车祸惹出的人心惶惶——说全圆佑被资本挟控、被私生追堵、被黑粉下通牒等等……什么样的猜测都有——本以为在这样的前提下,粉丝来看演唱会会优先考虑自己的人生安全,但没有,反而演出当天外场的人多到超乎简言的想象。
对此,简言很紧张,不止她,所有参与到这场演唱会的警察都如临大敌。
从南城市局接到案子并立案开始,他们就日夜对世宁博体育场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墙角、墙皮、舞台、灯管、音响、线路、礼炮、升降台、两万五千个座位内里、各式各样堆叠的杂物,甚至于体育馆场上空,他们也派警察吊了威亚上去一一检查过。一个星期,一百个警察出动,从地到天,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按理说不可能再有人提前混进去藏违禁武器了,但简言还是很紧张。
如果不是提前藏起来,那只能说明,灰鳄会派人,或者是他本人,准备从摩肩擦踵的粉丝群里混进来。
鉴于这个考虑,简言和几个队长商量过,决定限制每一位到场粉丝的携带物品。除了必要的手机、蔽体衣物、应援用品,其他任何东西都不准带进来,连喝的水都不准,他们会提前在现场每一个座位旁备好必要的水源,更别提一些小金属物件了。
演唱会前三天,警方就通知SVT公司在官网上公布了这个无理要求,可想而知,反响抱怨非常大,骂公司疯了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但骂归骂,声明不会下架。
而要处理这么繁琐,可以称之为过分的工作,必然不能经其他人的手,除了SVT不可或缺的舞台伙伴、工作人员,现场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路径,每一个安检口,每一个搜身的人,都是伪装成便衣的警察。
男搜男女搜女,实实在在地从头摸到腿,如果有不符合要求的东西,自然是将物品贴上编号,放在外围统一准备的货架上,由专人看守,在演唱会结束后凭借编号重新领取。当然,如果有不愿意的,警方不至于把人赶出去,那太
没人情味了,但也不会放进去,最后的让步,是把今天的演唱会门票以双倍价钱退还。
这还是SVT自掏腰包争取的解决方案,是面对警方强硬态度里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简言姐!”有人喊她,简言最后顺手摸了摸一位粉丝的耳环,确定只是普通耳环后,她把人放进去转过身,发现跑过来的是明琛,“怎么了?”
“盛队让我把这个分配区域给你过目,是调整完最后确定的位置。”
明琛展开一张草稿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黑笔标记,红点是南城大队和北原二队主力军以及部分韩警人均把守的区域,是整个演唱会经过层层分析最后判定为最佳的动身位置,而黑圈则是远离舞台中心的粉丝海走道,由各县乡选拔出来的民警散落分布。
简言接过纸张,每一步规划都细细看过去,明琛又道:“这个给柏警官过目过了,盛队说,如果简言姐你觉得没问题,就这么安排。”
简言视线逐帧分析,离舞台中心最近的台下由南城大队挑梁,而离舞台中心最远的高台,由北原二队负责,如果出了事情,近的负责掩护,远的负责狙击,但狙击非常危险,尤其是在二万五千容量的人海里狙击,如果出事了,粉丝惊慌,现场肯定非常乱,稍一差错,就会误杀,所以这个方案在前夜经过各方深思熟虑后最终被pass掉了,但今天重新搬上桌,是作为第二方案,是万一中的万一。
殊的注意到什么,简言指着两个红点问,“狙击手两个?你和余梁?”
听到这个,明琛应声,“对,简言姐知道余梁吗?省厅那个,之前参加过2016年的营救行动。”
明琛这么一说,简言想起来了,来韩国那几天,他跟她细致介绍过省厅派下来的几位警察。
听说余梁大明琛几届,是省里数一数二的狙击手。明琛虽然不及这位前辈,但也是市局单领出来狙击能力最好的。
由他们两个作为第二方案,作为绝境里最后的希望,简言没意见。
把草稿纸还回去,简言点头,“行,我知道了,我觉得没问题,你回去跟盛队说吧。对了,柏任呢?”
突然提及柏任,简言这才想起来,早上还远远看过一眼的人,下午搜身时却连个人影都寻不到了。
“哦,在化妆室跟全圆佑待在一起。简言姐不是说过灰鳄要么对你动手要么对他动手,隔开分散火力会好一点吗?本来是派别人守在化妆室门口的,但柏任警官怕出问题,让他们队副队长带人去巡逻演唱会现场了,留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全圆佑。”
“好。”听到柏任这样安排,简言放心许多,“你进去准备吧。”
他扬唇一笑,“得嘞。”
明琛进去,简言重新望向面前的人流如织。
演唱会马上要开始了,灰鳄还没有动手的意思,那么接下来需要警惕的,就是演唱会进行时和结束后了。
她深蹙眉头。
尽管简言还算了解灰鳄的性情,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深思疑惑。
灰鳄真的会狂妄自大到在演唱会上动手吗,可他到底要用什么方法在演唱会上动手呢?
搜完身关上门,这里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难道从地里冒出来或者天上飞进来?太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