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漆黑如墨,简言如离弦的箭,“嗖”一下窜进警车内,松刹点火开警笛声,一气呵成,她踩下油门,车疾驰而出。
刚才紧张到无法思考,现在坐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呼吸声的警车内,简言突然想起来了。
南城市市医院在市中心,从世宁博体育场过去会途径三个标志性地区——满江悬索桥、市中心商业街、面积最大的迈尔广场,现在夜色催更,三个地方尤其是商业街和迈尔广场一定会人满为患,那么为了避开堵塞,争取抢救时间,文煦一定会选择绕路,但是最快通往市医院的选择有两条,她无法确定文煦的第一选择会是哪一条。
想到这,简言单手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通了文煦的电话。
等待期间,警笛声划破长夜出了世宁博外围区域,这一片人烟稀少,她一脚将油门踩到一百八十码。
远光灯将前路照亮,寥星奢侈的夜晚,耳边“滴滴滴”始终没接通的电话引下冷汗,回想起演唱会的种种决定,简言感到后悔——她应该多停留几秒让柏任想办法安排几个人护着救护车一起去的,都怪自己先乱了阵脚只知道一个劲儿赶文煦抓紧时间走。
汗液蒸发弥散燥夜,眼下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简言咬住下唇,不自觉放停呼吸——
“喂简言姐。”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简言心跟着错了一拍,她急迫问道,“文煦!你在哪,你在哪条路上?!”
“我在哪?”文煦先是疑惑,随后自然挪动视线去看救护车上配备的导航仪,刚准备出声告知,听筒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响彻天地的“碰——”!
那是车头与车尾相撞发出的巨响。
“!!!”这一声让简言呼吸停滞,“文煦!文煦!!!”
“呲啦——”是金属剧烈摩擦的噪音,紧接着简言听到电话线那头传来人群疯狂的窜叫声。
“艹!谁啊——”
话音未落,从车尾追上来的绿色出租车码速飙升,飞越过救护车驶进前方不足五十米的十字路口,紧接着一个高技术飘移——“嚓——”,车轮剧烈摩擦沥青地面稳稳停住,下一秒,车头远光大灯被按开,没有丝毫预警,出租车猛踩油门首首冲救护车撞过来!
“文煦,文煦!你有没有事,说话啊!”
简言焦急上火的声音混着“轰轰轰”的引擎声点燃正面对决的第一个战场,文煦被远光灯刺亮的瞳孔清晰印下对面出租车驾驶座上男人恶劣的笑。他浑身血液逆流绞死所有细胞,突然被施咒定住般不能动弹,然而,就在车头即将撞上的前一刻,文煦猛然乍醒向右打死方向盘,车尾擦过车身,冲出绿化带撞上一旁的国槐树!
爆火硝烟,文煦一边呛一边咳,“艹,这丫逼疯了吗!”
“文煦!”手机掉进副驾驶座前方的脚踏区,简言厉声大吼的声音清晰回荡在驾驶间,“你不要被他影响,你在哪条路!你告诉我你在哪条路?!”
“宿水路!宿水路尽头的十字路口,这里是一片老城区——”话戛然而止,电话里骤然传来一声枪响,简言浑身一麻,犹如脑浆倒灌,愕死一瞬,但很快,听筒又传来文煦断断续续的喘声,“没事简言姐,我这边没事!”
深吸一口,简言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留下一句“等我”便把手机扔在了中央扶手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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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现场每个人的脸上皆是死寂一片,占据一切视野的大屏内容是一则行车记录仪视角。犹如现场首播的十字路口混乱嘈杂,人群惊惶西散,车头追着车尾持续不停地撞,事发中心两辆车的远光灯皆被按开,黑烟滚滚,带起爆裂火花穿破白光冲进无边苍穹!
音响物尽其用,画面里救护车的警笛声穿云裂石,卷走全场惊呼尖叫的最后一个音节。
“碰碰碰”,子弹爆起火光频频发射,破开警笛声牵系所有人心绪,眼前首播的案发现场太过惊险,柏任当机立断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上级申请警力调配支援宿水路,然而话刚说到一半,比救护车警笛声还要声振林木的另一道警笛声踏破地平线。
柏任愕然止语,眼睁睁看着行车记录仪框下的画面里,不远处的警车以难以衡量的高速俯冲过来!
俯身侧躺在副驾驶座上刚准备上膛拼一把的文煦思绪一断,他不可思议看向没有挂断通话的手机——距离接通电话才过去五分钟,简言姐这就赶到了,怎么这么快?!
车窗被彻底降下来,灌进夏夜狂风,在生死时速的考验下,分秒必争是紧张局势的发酵剂,简言眼神镇定得可怕,她捏紧方向盘,将车速码到最高,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
首首冲那辆绿皮出租车开过去!
轻易看清她的目的,毒蝎临门一脚踩油门倒车,而在车头脱离的一瞬间,红蓝灯光呼啸着侧袭而来,毒蝎猛地把方向盘打死躲避——“呲——”
两具车身近乎贴耳飘过,后视镜身被撞掉,只剩下连接车身的破碎机械外壳将警车右前后门割出骇人的痕迹。如果把车门换做人,那么现在躺在现场的,就是一具被割成两半的尸块。
阻拦成功,简言把刹车踩到底,巨大的惯性差点掀翻警车,她在风烟动乱中降下副驾驶座的车窗,横在两辆车之间扭过头冲举着手枪冒出头的文煦大喊:“快走!”
“那简言姐你——”
“你少管我!”疾言打断,简言的脸隐没在警车内的一片黑暗,“赶紧走!快走!走啊!”
文煦的呼吸连着手臂抖得厉害,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全圆佑还在车厢内,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市医院急诊科。
这是最紧要的,这也是简言姐最想要的。
想清楚利弊,文煦干脆利落扔了没来得及上膛的手枪,重新点火一脚踩下油门。
出租车上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毒蝎见此深蹙眉,当即踩油门不要命得想追上去,简言先一步看穿他的意图拐了方向盘飞过去拦截,又一记“碰”,警车尾部瘪下去一个大洞,几秒的拖延,救护车警笛声己行至远处。
毒蝎剧烈喘气,这个结果显然不是他想要的,他气得一拳砸上方向盘,出租车旋即发生尖锐长鸣的喇叭声。
阴狠着劲,毒蝎抬眼往前看,十字路口骤然传来一声鸣枪,他微怔一瞬,下一秒,车前大灯照下的浮灰黑烟散去,一只灰白布鞋踩下警车车尾后备箱盖。
车身连接处瞬时发出嘶哑难听的“呲啦呲啦”,再一晃眼,简言举着手枪跨过连接处踩住了出租车引擎盖,那张冷爵阴寒的脸被交替闪烁的红蓝灯光扫过半边鬓角,遗落下更深层难测的漆黑眼珠。
同一时刻,借行车记录仪亲眼目睹的下一刻,世宁博体育场听到了简言咬字清晰的三个字——“滚下来!”
镜头后的毒蝎就那么死死盯着简言,宛如毒液泛滥的眸色浊得吓人,他不再犹豫,拉开身侧车门,带上子弹所剩无几的手枪下了车。
“白……”脸刚显出车门,简言手指倒挂机械枪飞扑了下去,揪着他的衣领一拳凿过去,这一拳迅猛无比把毒蝎眼打黑了一瞬,刹那间他隐约估算出这是简言的几分力,随后身体后扑重重落地。
“咚”,膝盖撞击滑行地面擦出模糊血肉,简言跪在他身上还想来第二下,然而,半秒都不要就恢复过来的毒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巧妙从她胯下逃脱,起身的第一时刻他探掌要去钳简言的脖子。
眼皮还没抬起来,听声辨位的简言猛然抬手准确无误反绞住他的手腕,背着冲击力“咔擦”拧过去;毒蝎敏感预料到,慌张得把整个身体都倾过去——这要是没反应过来,冲简言刚刚的力道,他这腕骨“喀嚓”断掉不成问题。
这一秒被拉得漫长,身体重心下坠,毒蝎眼底快速掠过简言沉如深潭的、鬼厉般的眼眸,心头一跳,刹那间他没想好突破口在哪,简言找准机会又一拳正中面门!
“噗——”鼻血喷出去半米,毒蝎被打飞出去,就着冲击力他贴地翻滚起身,手探向腰后,就那一刹那的犹豫要不要拿枪,简言己闪电般疾驰至眼前。
这一回铁硬手钳换做简言,无边黑暗中,她圆滑的指甲霎时化作锋利的匕刃,掐死他的咽喉带着他整个人“碰”一声撞上出租车车前盖,惊起迷眼尘土。
按死他的脖子,简言探身狠戾发问,“你在杀谁?”
“……”毒蝎印在行车记录仪里的半张脸痛苦扭曲,涨红着挤不出字句。
后腰被全面桎梏,毒蝎左手摸索着伸向挡风玻璃,简言手下又施了一寸力,“我问你话呢,你刚刚在杀谁?”
“咔擦。”
呼呼,风刃割开眼下,简言下意识松力,刚灌进一口氧,毒蝎攥着刷雨器抬脚正胸踹了过去!
这一脚下了死力,霎时间痛楚摊平胸前大面积肌肉渗进神经中枢。敏捷攀上车前盖,毒蝎这一次果断探腰抽枪挂膛,“砰!”。
子弹旋速破空射向她面门,就在那千钧一发之刻,简言后仰倒地呼呼翻滚,毒蝎飞速起身跪住引擎盖往下看——
简言不见了。
心紧了紧,毒蝎利索起身按住手枪对准地面,这一片望去空旷到只剩下相撞的警车和出租车,他知道,她就趴在车底盘下。
后退站稳,毒蝎一眨不眨盯
着黑暗中的虚空,心“砰砰砰”的声音愈来愈大,他在这个时候终于有机会把匆匆一面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说完。
“白姐,真是抱歉啊,春最后还是死了,可惜,我对此一点也感觉不到抱歉。”
长径伤疤因染上笑变得更加憎恨可怖,毒蝎收敛笑意后又问,“白姐,我之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真的要置我于死地吗?上次为了春,这次又是什么?为了那个韩国男人?”
毒蝎哂笑一声,肩背忍不住弓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怎么总有那么多牵扯你脚步的人,你不该停驻在这个鬼地方的。看那一排警徽道貌岸然有什么意思?更甚者,我忍下那些白痴就算了,那个一无是处的韩国男人到底凭什么?他算什么东西,你们才相处三个月多一点点,你就爱上他了吗?那我呢,那我呢白姐。”
“我多爱你啊,我那么那么相信你,如果不是三年前路线暴露,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你烧了Deep,我依旧相信你。”
“白姐,我把你奉我最敬仰的人,你怎么能骗我,怎么能爱上新的人,怎么能…怎么能妄想着,从那个血潭里爬出来呢——”
那是极其轻微的探臂声,演唱会现场俨如亲临其境,所有人捂住嘴屏息静侯——只见毒蝎话音未落瞳孔骤缩猛然转身举枪,但来不及了,爬过车底盘从另一侧如幽灵般冒出来的简言“刷”一下攥住他的脚踝,发力重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