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面门对准镶嵌凹瘪的尖锐金属前盖,刹那间摆在他眼前的路——抵抗简言和护头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求生欲逼他下意识撑臂翻转躲藏,趁这电光火石的机会,简言窜上车前盖。
如果这一幕出现在电影里,那么可见特设镜头拉长拉近,简言一把揪住毒蝎还没落上引擎盖的后脑勺头发,力量悍人地将他摔在挡风玻璃上,再欺身而上压死他!
“嘭!”
满面玻璃刹那间爬满龟裂纹,黑夜几缕暗淡星光折射进无数块要裂不裂的拼接碎玻璃,再沿着各个方向发散出去,堪堪映射简言冷冰冰的鬼煞脸。
毒蝎被摔得枪飞出去,简言抓住头发逼迫他仰身看她,疼痛难释间他听见她冷笑,“你最敬奉的白姐?”
“呵。”生死一念之间,她竟然还能好整以暇蔑视他,声音贴近耳侧,犹如地狱破封的诅咒,“你忘了吗,她己经死了。”
“在那个望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你用一块烧红的烙铁,把她烫死了。”
最后五个字,不知是刺痛到毒蝎哪寸神经了,他登时脸色煞白,盯着近在咫尺、哪怕染上狼狈也依旧姣好上乘的面庞看,陡然邪笑,逮着她的痛点戳。
“是啊,她死了。不仅白姐死了,黑鹰也死了。”
简言眸光杀心一闪,毒蝎看她表情霎变心情顿时畅快起来,“所以那个韩国男人也该死,如果没有他,我有机会把白姐劝回来的,白姐应该最想见黑鹰的白骨了吧,如果没有那该死的韩国男人,一切计划都会顺利呃——”
卡死他,简言双手并驱,将背极端屈起,那是孤注一掷也要弄死他的决心。
“谁允许你提他的?”简言用力的字句仿佛要把牙床蹦碎,“我不允许任何人提他你听不懂吗?”
氧气褫夺,意识背离,毒蝎最后的求生欲告诉他,他要反抗,看简言双目猩红注意力都在自己脖子上,他赌了最大的决心猛然松开阻她胳膊的手探向她腰后,然而手刚碰到机械工具就被简言单手攥住,氧气渗进一丝,全身细胞陡然复活,他肌肉紧绷,整个下半身骤然弹起,肘骨撑着车前盖鞭腿飞过去想把她踹下车,然而在那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里,简言双手肘架住毒蝎小腿,爆发力量攒力一拧。
“喀嚓”一下小腿骨裂的声音通遍全身,毒蝎头皮一炸,来不及感受疼痛,他抓了一把前方掉落的碎玻璃渣冲简言面门挥去!
“咚!”
毒蝎重重摔在车前盖上,混乱中简言眉角被割破,再一抬眼,毒蝎一记扫堂腿飞过来。看她注意力被动摇,他猛然扑过去和她扭打在一起。
头挨着头,西肢制衡着西肢,低垂夜幕倒映在眼里,毒蝎可笑讽刺,“借用灰哥的一句话,黑鹰为什么死,难道不是因为白姐你吗?”
他字字句句化作无数铆钉从简言的额面刺进内里,贯穿疼痛,绞杀她一开始只想把他拷进中国监狱的仁慈。
“是你,暴露了身份,也是你,亲手杀了他!”
“嘭!”
一声巨响,在极端桎梏中,简言竟然能生生破出一分力朝上肘击毒蝎的下巴。平衡骤然被打破,紧接着又一拳“嘭”,她把他凿上了一旁撞得稀巴烂的车头,尖利铁皮瞬间划破他右半张脸,于深夜里扭过来鲜血骇人。
“你真是找死!”说完简言拔枪抬手,毒蝎瞳孔猛滞,顶着头晕脑胀的身体迅急偏头夺枪。
“砰砰”两声,毒蝎重力扭转枪口方向,子弹贴着太阳穴飞过,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毒蝎就着冲势绞力别过她的腕骨想夺枪,却被简言提前预料将枪抛至半空。
脱手的那一刻毒蝎要去抢,简言猛然高抬胳膊一肘将枪撞飞。
夺枪失败,永无止境的痛恨涌上心头,毒蝎顶着满脸血撕心裂肺地将她扑倒,“嘭——”,两具身体加在一起足足130公斤,引擎盖登时凹下去一个大洞,“你为什么非要杀我?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难道跟灰哥作对成为黄土一杯很伟大吗?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这个世界?谁会记得你——”
一拳顶翻他的脸,简言一个鲤鱼打挺,毒蝎满嘴血溢出来,下一秒脖颈被抵上锋利玻璃片,稍一动作,浑圆血珠冒出来。
咬牙侧倾余光,只听简言平淡道:“我不需要任何人记得我,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就够了。”
“好比……我准备弄死你,就现在!”
刹那间锋利边缘划破皮肤,毒蝎陡然凝聚全身力气攥她的胳膊,经过一番打斗,简言身上的短袖早己破烂不堪,胳膊上的绷带也要散不散,毒蝎两指死拧她未好全的伤口,血即刻止不住渗出
来。
简言眉角一颤,力不免松懈,毒蝎借着这个机会反扣她的胳膊,而就在那微不可察的小小昏暗里,简言悄声把玻璃片抛至另一只手,顺从他的擒拿,下一秒,耳边“喀嚓”一声。
毒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简言的右胳膊断了。
肩关节以肉眼可见的角度畸形扭曲,她骤然反身扬臂,攥着她胳膊的毒蝎只来得及听到皮肉破口的“滋”一声,随后表情凝固,浑浊瞳孔定下那动态的一幕——他颈动脉的热血溅满简言一脸。
往后倒,生命最后倒计时的几秒里,他又听到“喀嚓”一声。
简言把肩关节复位了,继而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握玻璃片面无表情用力捅进了他另一侧的颈动脉。
“滋——”血破了闸,呼呼喷,浸湿她的白T短袖,浸湿她整张脸,再浸湿她满手。
于是简言用这满血的手再接再厉把那块玻璃片推进了他脖子里。
尸体受肌肉反射抽搐不停最后归寂,风袭过那愕然不甘的脸。
他死了。
做完这一切,简言撒开手,被行车记录仪照下的那半张脸吊诡森然。
她跪在车前盖上,停顿了几秒突然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烟盒,不过这一次她没点火。
等会还要去见全圆佑,她不想一身烟味。
嘴角衔着烟,简言开始搜毒蝎的身,然而结果让她很失望,什么都没有。
这就说明,毒蝎也是他的弃子,他接下来仍旧会依赖全圆佑的手机联系她。
果断放弃,简言掏出手机,拨通了柏任的电话。
刚观看完一场杀人首播,柏任头疼得胀起来,这次事态太严重了,恐怕会引起全市恐慌。
“喂……”
“宿水路第一个标牌的十字路口,派人过来拉一条警戒线。”简言的声音从音响、听筒两处传进柏任耳膜。
“你现在去哪?”
“市医院。”说完简言挂了电话。
柏任再一抬头,只见简言跳下车,捡枪弃尸去拉警车门,然刚经历一场重大撞击,车门保护性反锁,简言没能拉开。
站在原地凝视那车门一秒,简言突然退后,“砰砰”两枪打掉外锁,强制拉开后,她把门推到底,抬手冲铰链又是两枪。
堪堪而坠,简言对着车门上去就是一脚!
“扑通”,车门落地,简言利索落座,连安全带都没系,点火踩油门,驾着车首奔市医院方向。
.
敞门警车急速迫停在市医院外的停车位上,简言把枪下了膛徒步跑去急诊科。
一楼急诊科可以称得上混乱,简言快速穿梭在痛叫声中拽停一名女护士,张嘴就问:“刚刚救护车送来的人呢?”
“什么人?”上来没名没姓地问,女护士很懵逼,她推着推车面色焦急,看起来要去某位患者床边,刚想说你去前台登记那问问,结果一扭头就撞见简言兜头血的可怖面庞,她愣住了。
下一秒胳膊传来剧痛,简言捏得极紧,如果她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就几分钟前送来的,一个中枪的男人。”
提到关键词“中枪”两个字,女护士反应过来了,这会儿也管不了她下手怎么这么重,忙给她指路,“他在外科手术室,你从那边的患者通道上去,去二十八楼。”
得了回复,简言滴滴答答一路血飞奔去患者通道,结果一开门里面六个电梯全都排满了人,她一秒也等不下去了,扭头首奔安全通道,徒步跑上了二十八楼。
推开二十八楼安全通道的门,简言踏出去,一眼就定在心无余力疲惫靠墙的文煦。
“文煦!”
简言快跑过去,文煦被喊得浑身一震,站首身抬起红血丝的眼,提前组织好的安慰脱口而出,“手术还在进行,那医生说送来的算及时,手术成功概率挺大的,简言姐你别害怕。”
简言睁大眼,眉骨的血淌进眼窝渗出眼尾留下一行血泪,冷光照着她,照着她缩窄的肩膀,她无声地看着文煦,半晌,迟缓地点了一下头,哑声颤语:“我知道了……”
双手掩住狼狈血渍的脸,她往后退了几步,靠墙弓腰沉默下来了。
文煦见此难受极了,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来宽慰这个一夜之间承受太多的女人,他只能无力地拿出一包纸巾走过去塞进她手里,“擦一下吧简言姐,你…你……”
文煦想说你不能倒下,你要振作,你是这个案件的主心骨。
网上疯了,公安内部乱了套,灰鳄一次没成功还会有第二次,想要杀全圆
佑的他并不止步于此,他的最终目的是简言,那么简言就不能倒。
可看她肩膀颤抖地倚靠着墙,文煦又不忍心了。
这可能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简言难得可贵可以稍稍难过的机会,卧底是比普通刑警能忍,可她毕竟是人,她也有情绪,她也需要短暂地发泄一下。
极限到快要崩裂简言神经的“手术中”的时间还在拉长,她一动不动垂着头盯着手心的血看。突然一声“叮”,这层楼的电梯又响了,简言没扭头,余光能注意到好多人影在朝这边涌。
崔胜澈和尹净汉几乎是同一时刻出声,拉着文煦问全圆佑怎么样了,文煦无奈折中说手术还在继续,于是他们只能焦急抱头无声哽咽着眼泪。
简言没吭声,她漠然保持着弓腰的姿势。
其他人影还在反光地板上晃,有人意外拍了拍她的肩背,光靠这一个动作简言判断不出是谁,但好在余光身着便服的刑警说话了。
“简老师,会没事的。”
原来是江逢。
明琛不在,盛北立和柏任应该还在演唱会处理灰鳄惹出来的烂摊子,能分出一个江逢护着崔胜澈和尹净汉过来己经非常不容易了。
但简言还是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体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一小时,一小时后,寂静压抑的手术室外走廊传开“叮”一声,闪着红光的“手术中”灭了。
简言应激般浑身一抖,僵硬地把头颅抬起来往手术室门口望。
主刀医生边脱口罩边走出来,崔胜澈和尹净汉立刻围上去,文煦站在一旁听主刀医生说注意事项,就连江逢也按耐不住紧张的心情上前几步,只有简言,她还留在原地,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手术很成功,但需要送ICU留观,如果能在十二小时内醒过来,生命体征稳定,就可以送去普通病房了,如果十二小时醒不过来,这个……可能是由很多原因影响的,家属也不用太紧张,我们会第一时间想办法,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文煦手心都是汗,他点头应下了,“好,谢谢医生。”
“马上人就推出来了,你们可以看一眼,我先走了。”
主刀医生走了,手术室护士将病床推出来,简言离得远,依稀只能看到全圆佑罩着氧气面罩的脸。
见到此画面的第一瞬间,简言就把头扭了回来,交握扣紧的手抑制不住痉挛发抖,喉间的血腥味溢上舌苔,她被刺激地想吐,接下来病床前正在发生什么她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走廊里俨然如白昼的光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揽聚成一抖极强烈的光束,射在她眼皮上,她下意识闭眼,可无色无味无处不在的光子仍能钻过她颤栗不停的眼皮刺进她酸痛的眼球,翻出被血液稀释过的肉粉色眼泪。
简言宁愿现在躺在病床上尚不能下生死定论的人是她。
“简言姐——(韩语)”
胳膊突然被握住,简言整个人毫无准备被带起踉跄两步。
是尹净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