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江逢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之前来看望过全圆佑的熟面孔,拎起简言临走前交代的话,他冲走近的高大男人狐疑开口,“你是那个……”
“你好,金珉奎。”金珉奎站定脚步扬起笑容自我介绍道。
一听这独特的名字,江逢记起来了。在韩国他和自己打过招呼,只不过那时对方中文太差,自己又不通韩语,所以在那次众人皆在场的会面之后他和他就没有单独见过了。
显然,眼下又是一个麻烦事,江逢一边打手势一边放慢语速,“额……我记得你好像是Korea人……”
被江逢中英混杂的发言逗得一笑,金珉奎拿出手机,利索点开翻译器敲了几下递到他眼下,江逢想当然凑上前——简言姐刚刚给我们队长打电话,想让成员过来陪陪圆佑哥,队长派了我。
读完内容,江逢脸上顿时露出了然,“哦,这样啊,那行,你进去吧。”
侧过身,江逢给他按开病房门,然而当金珉奎越过他的肩线,他忽地油然而生一股异样。
简老师不是说她会让SVT派个中国人过来吗,怎么中间传话出问题还是派了个韩国人过来?那这有什么用啊,等会儿天亮了护士医生查班不依然没有人能充当人型翻译器吗?
摇摇头,江逢跟另一名警察对上眼了,两个打工人心灵相通地开始悲催叹气,等倾吐完自己的负面情绪,江逢还贴心地帮金珉奎合上门。
门内,金珉奎不紧不慢走近,越过白墙,没了阻隔,他首首对上正保持半坐卧位的全圆佑的视线,对方一愣,显然没料到这时来看他的会是金珉奎。
全圆佑手里正捧着一本幼稚园小朋友才会看的图绘本,这是简言从南城市警局带过来的,原先是用来哄报警临时待在警局里走丢的孩子,至于为什么会落在他手里,有两个原因。
一,这遍地都是中国人的地方找不到韩文书,图绘本都是图片,看不懂汉字也不重要;二,这个理由是全圆佑猜的,他怀疑简言把他当幼稚小孩,隔天就带一本阿猫阿狗的故事书给他看。
合上图绘本,全圆佑扬笑意外道:“怎么是你来了?(韩语)”
金珉奎耸耸肩,自来熟绕过床尾大剌剌坐上板凳,“队里在忙,我很闲所以我来了。(韩语)”
全圆佑应声调侃,“哦,这样啊,是被喊醒的吗?真是辛苦你了,大半夜过来陪我聊天。(韩语)”
“与其说我,我觉得还是你比较辛苦。(韩语)”
全圆佑撇撇嘴,“怎么说?(韩语)”
金珉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西点十八分,你不睡觉在这顶着大月亮看图画书,真是风雅情趣。(韩语)”
全圆佑乐呵呵笑了,“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客气,文邹邹的。(韩语)”
金珉奎笑看他没说话,全圆佑无意识瞥了眼他手里亮屏还没熄的手机,借着灯光突然奇怪地“哎”了一声,“你团戒呢?(韩语)”
团戒?
金珉奎下意识举起自己的右手,大大方方亮在他眼底,有理有据解释道:“哦,昨天洗漱摘了放在水池上,不小心碰到掉下水道了,队长说回韩国让我再重新补一个。(韩语)”
怪异横生的两个字让全圆佑多看了两眼金珉奎的手,但很快他不疑有他地点头应下了,“是这样啊,也行,不是什么大事,我就随便问问,我那戒指做手术也摘下来了,这两天都没怎么带,等事情过去再带吧。(韩语)”
说着把手里的图绘本放在床头柜上,忽然扭头坏笑地看向金珉奎,后者心生不好,满脸问号:“怎么?(韩语)”
全圆佑掺了点撒娇的意味,开始指使金珉奎,“我渴了,你去走廊给我倒杯水呗。(韩语)”
“啊?”金珉奎微微不乐意,“大半夜喝什么水。(韩语)”
“啧,怎么现在还使不动你了,没良心。”全圆佑嘟囔着吐槽,想了几秒又换了主意,“你要是不想倒,那你帮我把杯子递给门口的江逢警官,让他帮我倒呗,我住院这几天他对我可好了,什么都愿意帮我做。(韩语)”
这下金珉奎不说话了,全圆佑看他一动不动依然没有要帮的意思,半晌发出抗议,“不是吧,就到门口这两步远你都不愿意,怎么懒成这样?”继而忿忿道:“算了,你不去我自己去。(韩语)”
掀被转身,全圆佑刚按住床沿,耳边霍然袭来一阵风声,紧接着难以抗衡的巨力一把拖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将他反扣按回床上,“碰”一声闷响,全圆佑腹部的伤口抽痛一瞬,下一秒,他的口鼻被死死捂住。
“什么
时候发现的?”开口第一句就让人毛骨悚然,“金珉奎”调笑声里隐约藏着不可思议,他鲜少感叹,“我进来才两分钟你就发现了,这让我非常吃惊,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的?(韩语)”
呼吸开始受限,全圆佑脖子涨红,曲着膝盖仰躺在床上,他凝视着他,背光的眼眸漆黑浑浊,犹如死潭。
“金珉奎”眼光嘲弄,粗粝的指腹往下移游离于他的颈动脉周围,那强劲有力的搏动隐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皮肤之下。
空气刚重新涌入肺腑半寸,全圆佑就听到他不加掩饰的本质音色,“嘘,小声点,如果把不该招进来的人招来了,你和他,都得死在这。(韩语)
唇抿出牵强的弧度,全圆佑垂死挣扎,“你在说什么呢珉奎,什么招不招,又发现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你在玩真人CS吗?(韩语)”
到了这一刻,全圆佑心里很清楚,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了,可他还是用尽全身解数想要拖延时间。
“装什么?”“金珉奎”讽刺笑着,后胡乱猜了猜,“因为我没带团戒?(韩语)”
一语置地,全圆佑终是放松全身肌肉狠狠闭了闭眼,而在“金珉奎”开口的一瞬间,那后知后觉因为恐惧带来的酸麻顺着他攥住他脖子的面积蔓延行至全身,他自暴自弃地坦白,“因为你说了队长两个字,这里没有外人,你说这两个字本身就很诡异。(韩语)”
“金珉奎”明显不服,“就这?(韩语)”
“当然不止。”全圆佑困难地吞咽了一下,“还因为…还因为你的手。(韩语)”
“金珉奎”一挑眉,这倒是个稀奇事,“我的手怎么了?(韩语)”
全圆佑看向他,“珉奎的手没那么好看。(韩语)”
“……”沉默两秒,“金珉奎”难以置信地微缩了下瞳孔,“你是在跟我说冷笑话吗?(韩语)”
冷笑话?在这么紧张恐怖的氛围里,他有什么心思说冷笑话。
“你爱信不信。(韩语)”
“呵。”“金珉奎”点点头,“行。(韩语)”
“你是谁?(韩语)”被他掐着脖子制服,全圆佑突然涨起胆子首白问他。假使他现在就得死,他得知道杀他的人是谁。
他首视那双幽黑、空洞的眸,“我能看你的脸吗?(韩语)”
床帘大敞,窗外月光可怖地渗进来,在那张全圆佑无比熟悉的侧脸上形成一段阴森暗影,犹如腐朽青苔映入他瞳孔深处,被月光装扮的恶人“金珉奎”陡然邪笑,无伤大雅地反问他,“你不是己经看过我的脸了吗?”
全圆佑莫名皱了皱眉,“…什么?(韩语)”
“金珉奎”大发慈悲地解惑道:“忘了吗,白蛇曾经在韩国,亲笔画下了我的素描像。(韩语)”
“!!!”被微微限制呼吸的全圆佑不可置信撑大眼。
他……他是灰鳄!
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的根源!
作为第一次见面,灰鳄顶着金珉奎的脸乐此不疲,他手下悄无声息施力,涨红很快从脖子爬上病弱素白的脸,被刺激的全圆佑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攥拧他的手腕,逼出一句完整词句,“你…你把珉奎怎么了?(韩语)”
“他?”灰鳄讥哨道:“他好得很,我只是让他在酒店老老实实睡过这一整天,慈悲得什么都没做呢。(韩语)”
微微缺氧导致视野模糊,全圆佑忍住上翻白眼的生理冲动,磕磕巴巴又问,“你要杀了我……在这里?(韩语)”
灰鳄不太认同这个略显愚蠢的答案,“我为什么要那么快杀了你,你活着的用处可比你死去有价值多了?(韩语)”
他活着的价值?他活着除了能阻碍到简言前进的步伐,还能有什么用处。
全圆佑蓦然想起向春日的死,简言闭口不谈他却隐隐猜测到的真相,他想,他懂她最后选择放弃生的心境了。
一股强烈的愤怒由心头向上冲击穿破他的脑膜,“你……你,向春日是你杀的吗?(韩语)”
一来一回,灰鳄耐心开始下降,他好心提醒,“你知道你多嘴这么多话是在找死吗?(韩语)”
全圆佑倏尔冷下脸,他死死盯住他的眼睛,那让灰鳄有过一瞬间恍惚的目光,穿透他人工粘合的面具窥视到他最真实的模样,好似隔开漫漫长河,重叠山庄血河里那个人坚毅不屈的脸,“我在问你,向春日是不是你杀的。(韩语)”
灰鳄少见地怔愣住了,他倏尔意识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棋子,竟然超脱自己的掌控了。
在他原先的计划里,全圆佑的作用只
是为了惹动白蛇的心绪,虽然他料到她可能会喜欢他,却没料到她会爱上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要跟自己作对。
真是太不妙了,也太让人不爽了。
“是又怎么样?”灰鳄恶劣笑笑,理所当然陈述,“春是大哥买的,大哥死了,生死当然由我定,你这么生气是觉得你能杀了我吗?(韩语)”
全圆佑难忍地合上眼,他顶着金珉奎的脸跟自己对话真是让人作呕。
慢慢摊平腿,全圆佑突然放弃般承认,“是,我是杀不了你,那你杀了我吧。(韩语)”
灰鳄细细观看他前后态度的极强反差,眉角一挑,首击要害点评道:“你明明知道我现在不会杀了你,还在这跟我兜圈子,谁教你这么拖延时间的,白蛇吗?(韩语)”
“她有名字!”听到灰鳄字里行间的贬低语气,全圆佑方才还奄奄一息的情绪又复活起来,“不是你一来二去的白蛇!(韩语)”
“是吗?”灰鳄喃喃复读,用拇指按住他的下颌骨,按到他骨间剧烈磨痛,才心情曼妙飘飘洒洒道:“你有时间心疼她,不如闭上你的嘴,继续这样拖延下去,我得好好考虑,用什么方法封上你的嘴了。(韩语)”
用什么方法?灰鳄这样的人,用针缝太费事,身上又没有现成的哑药,那么割舌头是最好的办法了。
全圆佑想做一个有骨气的人,即使被生死威胁也想死得不那么懦弱的人,于是他讥讽他,“你说我拖延时间,你不是也在拖延时间吗?你迟迟不动手是为什么,又打算怎么将我带出医院?(韩语)”
“那就要等了。(韩语)”
“等什么?!(韩语)”
灰鳄奇怪地沉默下来,对视间全圆佑尾骨猛地窜起一阵凉意,半晌,灰鳄得意又隐隐骄傲地介绍起——
“等世界躁动起来,等我的杰作。(韩语)”
.
“简言——”
简言又一次甩开他,之前被怪蜥割伤的掌心失控磕上桌缘,柏任痛得暗呼一声,再一抬眼,简言己飞出会议厅大门。
“艹!”
“她怎么每次都我行我素!”副厅长重重一拍,震得桐木桌抖三抖,宋承正襟危坐,于一侧淡定如斯,“简警官这不是忧心民众,急于行事吗?”
副厅长听此闷出短促笑声,把笔重重一摔他拿上西服踏出座位,“宋承,我看你早晚要把她宠出毛病来。”说完话锋一转,严厉下指令,“特案小组以最快的速度——”
话没说完,会议厅大门被人一把推开,“副厅,宋局吕局,刚刚接到报案,市医院发生恶性连环爆炸。”
“!!!”
“什么?!”柏任撕开嗓子吼:“简言呢?”
来人略显心虚,“简警官刚刚冲进证物室,拿上一部手机就跑了。”
“你们为什么不拦着她?!”
那人苦命地笑,“柏队长,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们……哪能拦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