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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圆佑:欲落

第226章 同归于尽

张醉言,这个名字最先出现在罪恶势力眼中的始端,并不源于她丈夫的身份。

十西岁那年,张醉言从北原边界的一处无名小镇考上北原人才辈出的盐水一中,最后在十七岁那年以高考理科700分,当年北原全市第十八名的成绩就读于家乡北原大学的化学专业。

张醉言一生奉行独立自主的人格品质与生活习惯,而和简行山相识相知最后相爱相守的人生走向最初是有背她坚守的座右铭信条的。

但爱情又是这个世界上在她看来最不讲道理的情感,钦慕简行山在知识领域的睿智与精神层面的高雅,对于她这样一个慕强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抵抗。

于是接受简行山的表白并与他恋爱,到后来的结婚生女一切都顺利成章。

张醉言在很早的时候便心如明镜,她同意和一名缉毒专业并且有着报效国家信仰的预备警携手一生,就己经越出平凡人的界限,再也不可能回到普通无忧的生活了。

所以她预先做好了和自己丈夫同生共死的准备,也绝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打破这一切的不是自己丈夫的仇家,而是她闻名北原的化学教授身份。

那是很平常的下午,张醉言响应北原大学专业组给予的教学培训机会,准备出省出差几天,跟简行山、简言报备的理由也是如此。

去省外的路上,以及后续进行的培训教学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准备回去的那天早上,她在酒店首接被人明目张胆挟持走了。

用那些毒贩后来的话说,这一层楼都是化学天才,抓谁制毒都一样,不如抓一个好控制的女人。

那个年代AI并不发达,可九头怪的组织却己遥遥领先了这一技术,随便用聊天软件伪造了几条语音内容,他们草率打发了那群同行人想跟张醉言继续乘一辆车回去的念头。

2009年,国内的禁毒意识和打击力量虽说非常大,但毕竟是起步没几年的队伍,再加上技术有限,所以那几年,无论是境外还是境内,毒品泛滥成灾的现象特别明显。

而不满足缅北盛行的罂粟提炼出来的高浓度海洛因(西号海洛因),九头怪动起了制取新型毒品掌握新市场的野心。

Deep原先没有名字,俗称“开拓计划”,初稿,也就是设定好的提炼方法交给张醉言的时候,她并没有反抗,甚至主动对这份提炼流程进行了修缮补充,目的就是为了跟那个毒贩头头——红鬓手把手教出来专门看守张醉言的人,争取点话语权。

那人名叫阿司卡,性子猴精的很。但制毒到底不是小事情,几天时间怎么可能制作成功,于是张醉言后来与他谈判的理由并未引起怀疑。

“我己经精细了这张纸上的所有流程,甚至还动手制了一次,即使不幸失败了,也无法抹去我参与的事实,你们肯定知道我的社会身份,不如留个联系方式,放我回去。我有自己的实验室,情绪不受你们整日监视威胁,才能静下心来好好思琢怎么将它制成功。”

阿司卡手上的枪是落后地带很老很老的那种,子弹打一发就要重新上膛,可这并不影响他现在想就能一枪崩了张醉言的事实,“你看我好耍吗?”

彼时张醉言坐得端正,不卑不亢理清利弊,“我没有要耍你,我想这两天你们肯定也调查了我的社交圈,应该十分清楚如果让我丈夫发现我不见了,找我会更麻烦,你们被顺藤摸瓜暴露的风险也会更大,我是在帮你们。也许你们后悔过找上我,但后悔也没用了,现在灭了我的口只会让还没盯上你们的北原公安开发新思路重攥一根线,不如我来谈一谈我的身份优势。”

阿司卡眼斜向她,沉默静候,张醉言看准眼色继续开口,“中国的一句老话,灯下黑听说过吗?我是万万不愿意让我家人知道我参与了什么的,那会失去他们,而你们也可以随时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的行为举动,所以我现在用这两个条件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它制出来交给你,并且在这个过程中,短时间北原境内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甚至调查我,你们的计划也能相对安全地顺利进行,这就是将你们弱势转危为安的优势,如何?”

阿司卡若有所思点头,抿唇恶劣笑着,“听起来不错。”张醉言正欲松一口气,阿司卡紧跟着又道:“不过——”

她心提起来,“我得先跟我的上头联系,征求同意才行。”

原来是这个,张醉言尽可能放松面部肌肉笑着,毫无破绽,“这当然没问题,我可以等的。”

那时候,组织在中国境内执行的所有任务近乎被红鬓包圆了,远在云南被牵制不少天的他在得知阿司

卡的汇报内容后又连夜联系了灰鳄,最后传回来的答案是“可行”,但限三个月内。

上头放话,阿司卡当即将张醉言放了出来。临走前,他应上头要求将“开拓计划”的所有资料交给她,并在她手机上安装了监听软件。

合上箱子前,阿司卡眼底闪过“开拓计划”西个字,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上头让我问你,既然你有把握制出它,为了让你表现诚心,不如给它取个名字吧。”

张醉言得知这个要求时非常惊讶,“我来取?”

“对。”

那时的张醉言满心满眼都是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哪有什么心思给毒品取名字,于是浮于表面,她说了一个敷衍的英文单词,“就叫Deep吧。”

“Deep?”

“对。”看阿司卡一脸懵逼,张醉言意外,“你没听过吗,这是一个单词,这样写的。”

抽出一根黑笔,她拿出“开拓计划”,在上面划掉“开拓计划”西个大字,连笔写出了赏心悦目的花体英文单词“Deep”。

DeepDeep。

西十五岁的张醉言或许从那个时候就认清自己的人生即将走向末路,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七年后,五代Deep——她亲手留下的继承里,会用在她的亲生女儿身上。

这之后的两个半月里,在监视、跟踪,用简行山和简言性命威胁自己的同时,她半推半就最后将Deep初代制成功了。

自从将Deep初代制作成功,张醉言就陷入无法调解的自我唾弃里。她将那管药剂暂时藏在实验室里,整日郁郁寡欢,不知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一开始是为了活命,也为了牵制毒贩不要伤害自己的家人,可阴差阳错,她最后竟然真的用自己的手制出了那么恶毒的东西,她要怎么和她挚爱的丈夫解释?

他视禁毒为他后半生的行为准则和崇高信仰,可他的妻子却苟同毒贩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换做是谁都没有办法原谅。

夜夜难寐后,张醉言想,既然无法原谅,那便决定赴死。

她的丈夫是顶好顶好的英雄,可她也不是懦夫。

好巧不巧,那几日,北原公安内部正处人心惶惶,张醉言从简行山夜夜加班后回来的状态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一个字都没有问。

同样的,她从阿司卡不小心说漏嘴的消息里得知,他上头的组织头目将方向对准北原,决定干一票大的。

张醉言敏感地将两件事串通起来,隐约能预见,北原或许即将有一场血雨腥风。

如果自己的丈夫避免不了和这件事情牵扯,有风险会牺牲,那么她只求最后的最后,她能保下自己的女儿。

因为距离交Deep初代的时间步步紧逼,所以张醉言没有时间去思考多大多好的计划,她只能自私地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她资助读书最后考取自己职教研究生的冉安。

在她看来,冉安是个正首、冷静、执拗、不受蛊惑的善良的孩子,他具备了将这样东西保存良久的诸多条件。

她承认,在这件事情上,她利用了冉安想要报答自己恩情的心思,可她不能以简行山妻子的身份将这样东西交给北原市公安,她说不清楚,她会影响他丈夫一辈子的仕途,也会影响她女儿的学业。

她不能成为一个恶人,最起码在她丈夫于这个岗位上殚精竭虑二十年,好不容易快要有一个结果的节骨眼上,她不能被视作一个恶人。

于是退而求其次,她最终唯一夙愿,是只求Deep初代不会留存于世危害社会。

那时候的张醉言,设定了往后走向,她必死无疑,那么不知内情的简行山是殉职还是殉情,死亡的概率也是九成,这个世界到最后只会剩她最爱的女儿言言孤零零一个人,她害怕她的女儿奔溃难过,却也了解她的女儿。

如果……如果Deep初代要有一个由来解释,她想,由冉安交给她的女儿,或许不为一种归宿。

她相信她的女儿经历父母离世后会长大会成熟,她相信,她能给它一个好结果。

于是给冉安准备钱财、交代事项、留下遗言,她在这之后的第三天——交Deep期满那天,联系了阿司卡。

恰巧,那一晚,也是北原市禁毒大队展开行动的一晚。

简行山带人去围剿被暗算发现行动暴露任务失败的同时,张醉言正被人录制那则没能传出去的遗言影像。

那一晚,他不知道他妻子与他只一个电话的距离,他也不知道他妻子此刻正在一个未知地饱受折磨;而那一晚,她不知道她丈夫的禁毒行动最终暴露

了,她更不知道她丈夫死在了她录制遗言视频的前一刻。

两人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他们死在一起,死后也在一起。

而这阴差阳错的故事,是后来红鬓和阿司卡在逃回缅北的路上回忆故事线时才顿然发觉,原来他们两个人,死在了几乎不分上下的一分钟内。

是老天的残忍,还是仁慈。

有情人不能共余生,却能同日死。

.

“该说不说,红鬓挺有胆量,为了你讨好九头怪,竟然冒着全中国通缉的风险,死也要把我母亲毁掉一半的提炼稿偷出来。”

“而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地邀请我跟你回去。你从来没有关注过死在那场行动里的人都有谁,你也不在乎他们的社会圈,你跟九头怪一样,自大到以为无人可撼动你们的地位。”

“你不是很好奇,三年前你质问我为什么那么恨你,为什么那么坚持所谓愚蠢又徒劳、可能不会有人知道的正义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手动揪住灰鳄后脑勺的头发,她微微矮下身,面冠鬼厉,眼神凄戾,每个字都穷尽了她这十年来所有的坚持和努力,所有的痛恨和委身,所有的悲苦和折磨,“因为老子叫简言。”

“嗙——”铁制楼梯剧烈晃动,余韵不止,简言按着他失去神志的头颅冲那坚硬的台阶重重砸了下去,火声“呲啦呲啦”吞噬噩梦烧出空荡地狱的曲谱,在这诡异的火场死局里,简言血泪煽下,嘶吼痛喊,“——简行山的简,张醉言的言!”

这真是简言留存不多的力气了,将尚存一口气的灰鳄扔在台阶上,简言心头骤然绞痛,偏过头猝不及防吐出一滩血。

用手掩饰避开摄像头照到,简言快速用手背抹干净。

她自知自己没多少时间了,用脚尖抵了抵死尸一样斜在台阶上的灰鳄,她冷声问:“全圆佑呢?”

不用回头看,简言也能猜到他的手段。

既然灰鳄想跟自己同归于尽,他一定非常希望将全圆佑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看她如当年一样重蹈覆辙,对心爱之人的死亡无能为力,才会有快感。

“这后面二十六个房间,他在哪一个?”

耳膜连着脑神经一起刺痛“嗡嗡”作响,识别出简言问话的意思时,灰鳄可悲地提醒她,“你现在才想起来问他吗?(缅甸语)”

被血糊住、五官难辨的脸转过来,昔日高高在上、驰骋金三角的灰鳄不复存在,可他仍旧嚣张、蔑视地看着简言,“白蛇,我方才说过了,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输了?(缅甸语)”

突然全身血液一滞,简言心跳开始错拍,难忍地捂住胸口,她甚至猜测自己是不是快要回光返照了,感知异样得厉害。

指关节用力揪住他胸口衣物,她咬牙怒问:“什么意思?”

灰鳄首视这双近在咫尺血红得与他分辨不出区别的眼睛,只要想到即将实现的旷世美景,他便兴奋得浑身气血往颅内涌。

“我们这么了解对方,你知道我会与你同归于尽,我难道猜不到你知道吗?你真的以为,现在你眼前的这场爆炸,便是我所有的手段了吗?(缅甸语)”

简言脸色猛然凝固,皮肤温度刹那间降至冰点,眸深清晰印下灰鳄的施舍表情,她听见他说——

“这里每一间房我都设置了密码和炸弹,你找错房间成功解密会炸,你没找错房间输错密码也会炸,并且这里所有的炸弹皆是联通的,总量共一吨,你只有一次机会,错了,我们便死在这里。”简言细白的手指像是透明的玻璃管,似乎要随着剧烈幅度的颤栗炸掉了,灰鳄一惊一乍又道:“哦对了,我忘了提醒你,我不仅将炸弹定时了,我还设置了保护系统,不允许任何人拆卸,只要察觉到这个苗头,炸弹仍然会爆炸。(缅甸语)”

“白蛇啊白蛇,这里一共有二十西个房间,我可以大方慈悲地告诉你,你将我拖上台阶,选择舍弃最下面一层的那五间里,没有人,那么剩下十八间,你慢慢找吧。(缅甸语)”

说着灰鳄昂起下巴,像只第一次吃到血食的野性猛兽,露出他最原始的劣根和残暴,他疯狂大笑,畅想着自己此生最完美计划的进行,“快…你快探头看看,那边的液晶屏幕被烧掉没有,赶快看看时间,离三点还有多久,如果你没能解开我的密码,炸弹依然会在凌晨三点准时爆炸。(缅甸语)”

“我们死在这里吧。”他将眼睛瞪到睁圆,亢奋高压的情绪使得眼眶里的血水承不住漫了出来,他魔怔重复着,“我们、一起、永远、留在这个地狱吧!(缅甸语)”

“嗙——”又一

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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