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共频,我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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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如墨水淹没他,豆大的泪“噼里啪啦”砸下去,晕染心碎模糊她的棱角,隔着屏幕,隔着墙门,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
全圆佑按住地面,喘息剧烈后又渐渐归于平静,不分昼夜的西角囚牢摇摇欲坠终于要倾塌毁灭,如果唯有死才能跳出这幅被囚禁的身体,他宁愿和简言死在一起。
清晰印下手机屏幕上简言虚弱的脸,全圆佑抬起头,泪流满面望向虚妄中的黑暗,企图拂去暗沉,穿透铁门,在死前窥她最后一面。
他不能拥抱她,抚摸她,亲吻她,他只能谨慎小心地依靠走廊拐角刁钻角度的摄像机照下的简言蜷伏在门前的侧脸,在想象中,用泪水吻过她眉心。
他不怕死,他只是想最后告诉她。
“我只是想最后亲口告诉你,我很想你。(韩语)”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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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咔擦。”
长久尖锐的机械声长鸣,不停加快燃烧生命进度条的火势似乎静止了一秒,那一秒里,简言头痛欲裂,脑袋只充斥在密码锁仿佛被拉长放大永久不息的“滴”声里。
周身都是无缝衔接的蒸腾黑烟,恍惚间,她以为那“滴”声是身体机制在消散生命时遗留听觉对世界的最后不舍,而后一切归于沉寂——简言一手按着密码锁,一手攀住铁门,浑身彻底卸了力往前扑。
“滋——”厚重铁门发出刺耳难听的噪音,势头远胜身后仓库的燃烧声。
门晃晃悠悠被顶开,光线泄进,滚滚黑烟争先恐后涌进来,被哭泣控制得牙关颤抖的全圆佑跪在黑暗世界中心,怔愣地望着眼前仿佛做梦一般的画面,难以置信到甚至忘了如何发声。
长时间被关在黑暗里不吃不喝,全圆佑瘦瘪身体的皮肤白得像鬼,面朝火海冲天,他脸上的泪痕被照得清晰发红。
他没有飘在半空中寻找自己被炸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尸体,也没有痛苦不堪,他还活着,只要动一动鼻翼便能吸到不同于上一秒的难闻呛人的火烟味。
这真实的感受,真实到全圆佑以为在做梦,唯有望向那熟悉的身影,唯有看向她的那一刻,胸膛内快要压抑不住的心跳声“咚—咚—咚”一震强过一震。
轻轻一眨眼,所有苦泪都流尽,全圆佑的世界终于亮了。
同时刻,黑屋里唯一的摄像机孜孜不倦继续亮着红点,深刻印下两人在大众面前第一次不加修饰删减、不受热度打压,最首接最真实的同框。
却血腥瘆人,叫人难忘。
“简言……”全圆佑颤着瞳孔,沙哑地叫她的名字,“简言……简言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韩语)”
身体仿佛被丢进熔炉里烤灼,简言耳边只剩滚烫的热气贴服她的皮肤,她艰难呼吸,却只呛出血沫,短暂的几秒后,简言下意识按住地板撑起上半身。
抬起头,“滴滴答答”的血流进眼睛,即使意识涣散她凝聚不了精神力去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缘由从何,但看到全圆佑通红着眼睛望她,简言第一反应是从地上爬起来向他走去。
“简言……(韩语)”一眨不眨盯着简言踉跄的身形,全圆佑全身的器官,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开始颤栗,重获新生的喜悦和濒临死亡的后怕撕扯他的脑神经,他又笑又哭,眼睁睁目睹简言离他还剩三步时突然顶不住跪倒在地。
“简言!(韩语)”铁链发出响动。
然而简言没什么表情,用手臂撑着没倒,她一言不发跪在地方挪动缩短距离,等到面目咫尺之近,她抬起满血的手,在他颤浮的眸光里,死死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用力抱进了怀里。
抱上的那一瞬间,简言如释重负,跌跌撞撞出走半晌的思绪终于回笼,全圆佑顺势贴上她颈窝的泪烫疼了她的皮肤,整整六日分离的焦虑顷刻间化作汹涌的情潮覆盖两人被拨开袒露、被肆意践踏的心。
简言的唇轻轻吻他的耳垂,一遍又一遍抚摸他凸起的背脊,闭上眼放松身心地宽慰他,“没事了圆佑……己经没事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韩语)”
翻出口袋里的钥匙,简言摸索着给他把手铐脚铐打开,却意外摸到关节错位的肩骨,全圆佑疼得“嘶”了一声。
她皱起眉,“胳膊怎么了?(韩语)”
“好像是脱臼了,我不小心扯到的。(韩语)”
简言不信,她一摸就知道这种程度的脱臼伤不可能是不小心这么简单,可她没说什么。
手动偏过全圆佑的脸,她竭力压制自己因失血而颤抖的动作去固定他左手,
“忍一下。(韩语)”
话落,耳边无缝衔接的“咔嚓”声炸飞全圆佑头皮,他闷哼一声,立刻抖出冷汗。
随便在身上找一处位置撕下一块布,她潦草制动了一下,“没事了,等去医院再认真处理,别担心,不会对你跳舞有影响的。(韩语)”
全圆佑急促喘息,干白着唇把脸挪正,“我不担心。(韩语)”
然后是两缕疲惫灵魂无话间的沉默相依。
距离好近啊,血腥味好浓啊。
盯着简言憔悴的面容看,全圆佑忍着胳膊上的剧痛呜咽一声忽然抱住她,后者用脸贴着他鬓角,柔柔蹭,仰头牵强地笑,“不哭……炸弹没炸,那个蠢货输了……(韩语)”
可这样的判词让全圆佑哭得更伤心了,原来跟灰鳄的输赢要付出这么大代价,原来他真的差点什么都来不及告诉她了。
“我好想你。”他无措地用脸贴服她的颈,吻去血渍和汗液,“简言,我好想你,我真的……真的好想你。(韩语)”
呼吸逐渐清浅,简言眼前愈发朦胧失焦,她竭力压制胸口翻滚的灼痛,轻声说:“我知道。(韩语)”
“柏任还有几分钟就到,我们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彻底安全了,好不好?”重新握住他的手将他拉正,简言忧虑,“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韩语)”
全圆佑摇头,“没有,他们没对我做什么。(韩语)”
简言撩开他袖子,除了手腕上被铁铐蹭破的皮肤其实没什么,只是当她摸到几个特殊的痕迹时,她脸色霎时尽褪。
脑袋轰鸣一声,简言把他胳膊拽到眼前,有些奔溃地问,“这是什么?他给注射什么了?!(韩语)”
“不是毒品。”全圆佑很快回答,“虽然我没有吸过但我能感觉到,他说那个是营养液,而且注射过后我也没有头晕、恶心,他应当没有骗我。(韩语)”
情绪涨起涨落,简言身体一刹那疼得没控制好表情和语气,“他是谁?(韩语)”
“绿蟒。(韩语)”
“……”听到这个名字简言表情如常,没有意外。
纵使是离她最近的全圆佑,也无能知晓不久前绿蟒的死于她而言是何感受。
缄默几秒,全圆佑看她状态不太好,先她跳过这个话题,“不要担心。即使是毒品,也可以戒的。(韩语)”
收回思绪,简言感觉自己心率跳得越来越快了,她用自己愈发湿冷的手捏住全圆佑的胳膊努力维设意识,叹然,“太疼了,圆佑,戒毒真的太疼了。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把毒品戒掉。(韩语)”
禁毒、缉毒、戒毒的痛苦,离毒品远之千里的人连想象都难,更别提感同身受了。
“我知道。(韩语)”全圆佑不敢开口问她戒毒的时候有多疼,也不敢开口问她流掉孩子的时候有多疼,她受过的伤与苦,他的确都想象不到。
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血,全圆佑突然诚挚开口,“简言。(韩语)”
她抬眸,听他一字一真心,“谢谢你,你救了我。(韩语)”
呼吸间倏尔开始蔓延针刺般的痛,简言眼尾殷红,想起初见他的心态,想起接近他的目的,想起过往血泪,她摇头苦笑,泪光灼灼,“不是,不是的圆佑……是你救了我。(韩语)”
岁月苦章在此书写下句号,简言欲落碎骨的灵魂终以大赦。
“——圆佑,谢谢你活着,因为你活着,我才有幸重生。(韩语)”
面对父母、同志、爱人、春的死,简言无力挽回,只余奔溃和痛楚。所以在过去那宕长折磨的七年和自我摒弃的三年里,她一首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的深沼,并从没想逃出去,也认定自己不配成为一名警察。
如果没有全圆佑的存在,这个仓库也许就只剩她和灰鳄两个人,那么再面对此刻这蛰伏三年的报复,简言或许真的会排除外在救援与他同归于尽。
全圆佑不止是全圆佑,是她终于留住爱人的能力,是她没有再酿成一个无辜者死亡的幸运,是她的爱,也是她的求生欲。
指尖抚上他的左胸膛,速度过快的心跳连通她的感触共频她的心脏,简言能感觉到这一刻自己身体亢奋得不行,这种濒临死亡的体会她三年前也有过一次,所以她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可能要来不及了。
“圆佑。”她唤他的名字,在一片血红背景里笑看他,“我爱你。(韩语)”
全圆佑愣住了,准确来说,是开始恐惧了。
“对不起,那天晚上在楼梯口说把你当陈泽的替身是假的。”微不可察抽
了口气,简言有些呼吸困难地说:“陈泽对我来说是很重要,曾经比我的命还重要,他的牺牲我的确一辈子都无法忘怀,可我没把你当替身,你本就独一无二,不需要当任何人的替身。(韩语)”
泪又涌出来,全圆佑颤着唇,有些语无伦次,“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在这里要跟我说这些……你要死了吗简言……(韩语)”
他奔溃无措地抽泣,小心翼翼去搂她,又小心翼翼去按压她左下腹的伤口,轻轻触上便浸湿他满手。
那个相似的地方,那个全圆佑曾切身体会过的伤痛,因为他知道有多疼,所以他更难过,“简言……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你不要死……(韩语)”
“没有……”伸出胳膊重新环上他的腰,简言虚弱地笑,将下巴搭在他肩上,用力抱紧他,再用力秉气告诉他,“你不是等了很久吗?(韩语)”
在全圆佑没能看见的视角里,全世界借由一架机位,替他窥视他爱人的脆弱——简言闭上眼,被血稀释过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等下去了,早一点告诉你不开心吗?(韩语)”
生死一线,无力回天,简言终是舍得放下肩上负重的一切,向她珍爱胜过自己生命的人坦露她不敢轻易说出口的爱意。
如果她真的会死,简言想,她比三年前幸福多了,最起码这一回,她死在自己爱人的怀里。
世界好像在慢慢沉静下来,全圆佑仿佛又被困在那个红黑色的噩梦里,耳边充斥的声音虚无又清晰,他撕心裂肺的心情再一次被复制,面对她生命的流逝,他总是无能为力。
火沿着仓库墙皮烧过来,将情爱和生命值都烧尽,将他遥遥望去的眼睛也烧红,捧住简言的头,他望向铁门外即将化为废墟的仓库,望向那必死的结局,满身疲惫地吻上她泪未干的眼睛。
无声的宣泄融化在蒸腾升高的气温里。
——我爱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全圆佑欲闭上眼,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