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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圆佑:欲落

第240章 愿你

指尖骤然现身刃口划烂她的脸,他一巴掌扇过去,“你想耍什么花样。(缅甸语)”

巴掌声很响,简言没什么被人怀疑的慌张情绪,默默把头移正,她重新看向灰鳄。

或许这才是简言向人求饶的模样——她没有哭泣哀嚎,没有被毒瘾折磨地丧失了理智,她只是收拢双腿跪在灰鳄面前,永远平静地重复她的需求——“求你了灰鳄,你不是说了吗,只要我帮你们,你就让九哥放过我,我现在也不奢望他原谅我,我只要Deep,只要给我Deep就好。(缅甸语)”

——这很符合灰鳄对她向自己示弱的想象,可惜他还是不相信。

“前几天还刚毅不屈,如今说你放弃要投降了,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吗?(缅甸语)”

简言从始至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只是不停抖着,在抖动下猛地抓住灰鳄的裤腰带,“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我服侍你怎么样?(缅甸语)”

灰鳄猝然瞪大眼,反应过来时胳膊己经甩开了她,这一下给简言甩得不轻,浑身化脓溃烂的伤口浸没在地下室流不掉的污水里,她终于痛得喘出声,比忍耐毒瘾还要深切。

“你疯了吧白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让大哥怎么看我?!(缅甸语)”

他情急之下的质问让简言淡漠的眸间划过一丝光亮,紧接着借白发掩盖又恢复成阴郁的神色,她慢慢抱住自己濒临绝望的身体,躺在地上说:“他不会知道的,这里三个人谁都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缅甸语)”

这句话再次成功激怒灰鳄,他骤怒下一把将简言从地上提起来,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头看自己,“你觉得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是觉得我蠢到可以随意被你把玩利用,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扔在路上都不会有人看一眼的烂货,你在我跟我提什么条件?(缅甸语)”

“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吗?”简言语气平常,在灰鳄耳中却过渡成摄人心魄的毒,“你不喜欢吗,我这副样子不是你想看到的吗,你难道不兴奋吗,看到我遍体鳞伤地跪伏在你脚下,肆虐曾经让你受挫的人,报复曾经让你在九哥那受到的所有怨气,你不开心吗?(缅甸语)”

“灰鳄……”她眨眼间血水坠下来,随着那一声“灰鳄”砸在他心头,撕起一层焦烂血肉,“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利用你什么,能耍弄你什么?我不妥协的时候你折磨我,我想妥协你也折磨我,既然你这么嫌弃我,为什么不首接杀了我?(缅甸语)”

是啊,她现在这副鬼样子要怎么抗拒组织。那为什么不首接杀了她呢?为什么呢?

理智悬在深渊之上的钢丝道滑走,他手下用力,脱口的话也用力,“杀了你大哥就彻底回不来了。(缅甸语)”

简言终于露出了然的神情,身上仅有的热度在灰鳄手心流逝,“原来只是这样吗?”她笑得凄怆悲凉,“那我现在要和你交换条件了你为何又不愿意了呢?(缅甸语)”

灰鳄神目见此免不了窒息凝固,他被烫伤般缩回手,几秒后又反过来一把钳住她下巴,“不要对我露出这种表情,很恶心。(缅甸语)”

说罢,他狠狠甩开她,站起身,“你要跟我谈什么条件?(缅甸语)”

简言驮着背,瘦削的蝴蝶骨欲振翅却被厚重无光的房顶笼困,她后背的累累伤痕像恶鬼刻画下的诅咒,听不远处铁炉里“呲啦”的燃烧声,她的生命也终将在此燃尽。

“你给我Deep,我就反水。(缅甸语)”

灰鳄陡然冷笑,蔑睨着那团被鲜血凌虐得惨不忍睹的白蛇纹身,“我以为,你厌恶极了那东西。(缅甸语)”

简言漆黑的眼珠占据整个眼眶,“厌恶,跟无法抗命,是两回事。(缅甸语)”

“所以你是在怨我吗?怨我把你毁了?”灰鳄讽刺道:“别搞笑了白蛇,毁了你的,是你自己,是你非要只身一人闯入缅北,是你非要求大哥收留你,是你非要犯贱,与我何干?!(缅甸语)”

浑浊红黑水在简言掌心滑逝,她单手撑地几乎闻不及地喘息,透过那污水最后一次看清自己的脸,看清眉目间血脉留下的仅有温存,然后毫不犹豫应声点头,“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求饶了。(缅甸语)”

头顶灼烧的视线比那烙铁还滚烫,比那刑具还残忍,灰鳄没等来她的抬头,半晌遂又说:“既然如此,我还要加一个条件。(缅甸语)”

“你说。(缅甸语)”

地下室的光线朦胧地盖在裸露的身躯上,灰鳄紧盯她,一字一句,“把Deep的提炼方法吐出来。(缅甸语)”

简言听此神经松动,随后再一次点头,“好。(缅甸语)”

灰鳄满意地笑了,上前一步,用膝盖顶起简言簌簌发抖的下巴,扬声冲一旁的绿蟒吩咐,“去,把东西拿来。(缅甸语)”

那是一个不能窥见天光的日子,在她也恍惚闪过自己是否能挺过去这个念头时,灰鳄终于将最后一张底牌——Deep注射进自己的身体里,简言最想要的结果得以按计划顺利进行。

于是当那管药剂重新出现晃动她的眼,在灰鳄抛出那个致死的问题——“现在,还是等会?”时,简言没给自己恐惧的空间,跪坐着扑到灰鳄怀里,“现在。(缅甸语)”

她无法确定这管药剂下去自己会不会心力衰竭猝死,她也无法确定被毒液折磨的自己会不会做出有背自己意愿的决定,但她没有办法,她无比清楚,她只有这一条路,一条通向永恒深渊的路。

毒瘾发作让后来的简言回想,就像一张密集的网罩住你全身,网上是密密麻麻的虫蚁,它们顺着网咬噬你,再露出嗜血的欲望钻进你血肉掏空你,而吸毒,要她来说,其实并没有教科书上写的那般令人醉生梦死,无非是借助药水烧出新的血肉填补她腐烂躯壳的空虚。

铁铐相连的链条“哗哗”作响,简言在灰鳄怀里呻吟,她赤裸地小幅度抖,双臂架在灰鳄肩上。在那视线死角,简言眼光迷离空洞地望着不远处的木桌,很轻易看到了——上面的刑具被撤掉一半,摆放着这十天以来第一次明目张胆出现在简言眼底的、与外界联络的渠道。

首到最后的理智在生理反应下溃败,她一连串的反应顿都没顿,痛苦又舒服地谓叹,然后埋下头,精明狠决的眼色被暗沉光线填充,最后窝在灰鳄怀里沉沦下去。

吸毒过程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灰鳄冰封着脸抱了她整整二十分钟,待她彻底清醒意识,灰鳄刚要开口,突然一口血从简言鼻喉间呛了出来。

还来不及笑,感慨这口血来的真及时,简言便翻了白眼开始剧烈抽搐。

“艹,把那白褂子给我喊来!(缅甸语)”

灰鳄惊吼,又连忙掐简言的人中,“喂,白蛇,给老子醒醒!他妈的,老子答应你那么多条件,你要是敢死老子全尸都不给你留!(缅甸语)”

意识混沌,身体无知地坠下去,也许简言早于倒在那个长长的、漆黑的走道上便己经历了一次死亡,只是先前的经历太快了,快到她没什么感受和体会等再度睁眼时灰鳄就暴怒地冲过来催促,“老子没空再等下去,也没时间再陪你周旋,现在就联络北原公安!(缅甸语)”

简言没说什么,只是低垂着眼将腿并拢,几番清浅呼吸后顺从点头,“好。(缅甸语)”

“……”沉默几秒,灰鳄突然顶着前鄂咒骂一声,对一屋子人喊,“艹,都给老子滚出去!(缅甸语)”

听此简言一点反应都没有,灰鳄生性多疑,让所有人离开再平常不过,同时她也无比清楚,灰鳄断不会让自己离开这个囚牢,他肮脏挣扎的念头和欲望如果不是简言挑开,都该如眼前的污水,永远腐烂变质,永远遗留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临走前,绿蟒深深看了一眼简言,简言没有回馈一丝可能的目光,即使她知道,即使她明白,她也不管不顾地用自己的命继续赌下去。

将门拉开再合上,他的瞳影将那一站一坐的画面深深烙印在脑海里。那可能是他最后一面,无论是面对谁的他都做好了最后一面的准备,也许从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甚至应承灰鳄的要求将地下室里的所有人清除,反手锁上了地下室走道连通外界的最后一扇门。

他并非要帮白蛇,他只是觉得继续折磨下去的戏码实在是太趣了,两个人只要死一个这场游戏都会结束,他想结束了。

并且,他比灰鳄更清醒,清醒地认识到,白蛇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虚构的人物,这个世界,他怀念的一切,皆是梦一场。

所以简言不是白蛇,她也永远都不会妥协。

.

屋内,灰鳄将枪上膛,凝视着简言来到电脑前,看她开机挪动键盘时他忽然又起了疑心先一步喊停,“等一下。(缅甸语)”

简言没什么力气地看向他,甚至连疑问都没有。

撩了一把头发,他指了指桌上的纸,精明的光投射进简言眼底,“先写Deep的提炼过程。(缅甸语)”

简言指尖小幅度一抖,但情绪毫无波动,她很快点头,颤抖地去抽桌上的纸。

握笔时铁铐会抵在桌上和她手腕间,磨上她细腻的皮肤,将深红

的血肉磨得更深。简言咬住煞白的唇瓣,血痕剐蹭在雪白的纸张上,笔尖一顿一顿的,她突出的肩峰微微颤,十分钟过去了,压抑的窒息环境里,她忽然扭头,乞怜地看向灰鳄。

“干什么!(缅甸语)”灰鳄烂脾气吼道。

简言瑟缩地紧了一下眉头,难堪地说:“我有点冷,你外套能不能借我披一下?(缅甸语)”

“你他妈的……(缅甸语)”

简言很快把头垂过去,低声下气说:“不能就算了。(缅甸语)”说完还应景地咳了两声。

灰鳄被这几声咳嗽气得炸火了,“你又在跟我装什么东西?(缅甸语)”

可这次简言没理他,她越咳声音越大,越咳身体抖得越烈,咳得血沫溅了桌纸一面。

灰鳄骂词顿时哽回嗓子眼里,从鼻子里喷出两冒火气,他把外套用力一脱狠狠摔在简言身上,“穿吧!艹!再逼逼赖赖一堆要求老子毙了你!(缅甸语)”

简言被衣袖甩到眼睛了,她没忍耐地闷哼一声,继而拿下衣服,定然看了灰鳄一会儿。

灰鳄恶劣地回视她,“看什么,你不会等着我给你道歉吧?(缅甸语)”

简言没说话,半晌沉默地把视线收拢回来,快速披上外套,重新开始书写。

大二那年,作为法医学的专业课程《人体解剖与组织学》被年级组分支出来,开设了一门线下选修课,这门课程最后的结课作业是去市局法医室见习一天,并完成一份案例里的尸体解剖报告。

简言很清楚,人体致命又不致命的地方在哪。

去掉外套后的白色衬衫裹着清晰的肌肉纹理,甚至方才吸毒的时候她趁着意识尚存毫无顾忌地用架上他肩膀的手去摸了他的后背。

灰鳄当时没反应过来,估计是想上她想疯了,精虫上脑,智商倒退。

隐在白发下的嘴角嘲弄非常地欠了一丝弧度,简言笔速加快,没到半小时便把Deep五代的提炼要点列了出来。

等待灰鳄检查期间,她默默将一旁的电脑开机,掌心的血不小心蹭上键盘,她还装模作样擦了两下。

灰鳄余光瞥见冷不丁戳穿,“行了,你在这装什么纯白小莲花,抓紧办事!(缅甸语)”他两三下将纸叠好放在一旁。

简言一副被他骂习惯的表情,晃动鼠标时她瞥见右下角的图标,如她预想的一模一样,她故意抬头问灰鳄,“这里网不太好,一定要在这个地方联络吗?(缅甸语)”

灰鳄像是终于逮到她心里的小九九一样,“你少做梦,我不可能放你出去。(缅甸语)”

简言没有失望,紧接着又问:“那等九哥回来了呢,我也要继续待在这个地方吗?(缅甸语)”

这一语双关的询问让灰鳄力不从心了半秒,他知道她在挑衅他,等九头怪回来,白蛇的生死皆由他定,这个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白蛇因他颤抖、痛苦的一切经历都将化为齑粉,淹没在这满室血水里。

他最后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

想到这,灰鳄发狠怒斥,“你他妈的少管!(缅甸语)”

言尽,简言默默拧回头。

“嗯。”

激怒灰鳄对自己没有好处,只要激怒他对自己的占有欲就足够了。

简言拽了拽外套,挪近键盘开始构设联络网站,只是还没等她彻底做完,她又一次拧头冒死提起要求,“我突然感觉头有点晕,你能不能让那个医生再来一趟。(缅甸语)”

这一次真是把灰鳄惹怒了,他冲过来暴躁地揪起简言头发,“你他妈有完没完,耍心机耍够了没,怎么,那医生是你搭档吗,一而再再而三地吐血给老子看——!(缅甸语)”

他刚吼完,简言便不负众望真在他面前受不住般狠狠咳嗽了几下呛出一口血来,有气无力地抬眼,那血丝顺着嘴角溢出来,跟她如同死鬼的皮肤形成刺眼醒目的对比。

灰鳄整个人僵在原地,倒不是因为认定简言在装还咳他白衬衫一身血,他只是刹那间闪过一个念头——这他妈装得也太像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他气得浑身发抖,最后气恨地撇开她掏出手机。

一经失去支撑,简言虚弱地捂住嘴不间断地咳,咳得同时还不忘敲键盘,灰鳄谨慎地看了她一眼,按开手机,谁知刚开屏就看到手机最上方的信号网格显示一个点,他气得踹了一脚桌子,骂骂咧咧往门口走。

简言被他踹桌子的动作吓一跳,整个人顺势不知所措弹了起来——她立在桌前,最趁手的刑具唾手可得——她捂住嘴还在咳。

往右看,灰鳄拧开锁扣拉

开门欲往外走,从脑中演练到悄无声息触到刀柄,从灰鳄焦急甩手到门“咔哒”一声按开,这一连串的情节推动很短很短,非常短,甚至距离也极短,短到一切的发生不可思议又情理之中。

简言想,这应该是老天对她最后的馈赠。

长时间的占线让灰鳄胸口一股火气无处发泄,等信号两格电话终于拨通时,灰鳄附在耳边刚要说话,下一秒——“噗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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