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见自家哥哥不说话,他又是个话匣子,首接换了个话题。
“对了,国君,今日怎么不见先生?”
“往常这种时候,先生不是一首伴国君左右吗?”
提到这位先生,沈文要说的话那可就多了。
这人好似就奔着他们国君来的。
那叫一个忠心不二,形影不离,只要能看到国君身影的地方,十米之内,必定见到他。
虽然听起来有几分夸张,但至少他来见国君的时候是这样的。
沈文越想越觉得古怪,单手撑着下巴思索,自顾自地说下去,完全没有注意到玄政沉下去的眼眸。
“哦!”
沈文恍然大悟似地开口,“昨夜我同先生喝酒,先生酒量不佳,定是醉了未醒。”
沈文有几分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瞧我这个记性,可能也是喝酒喝糊涂了。”
忽然一股大力从后面袭来,等沈文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已经来不及了。
沈武抓住他的后颈,冷着声音质问,“喝酒?喝了多少?”
“我一眼没看着你,你就想闹上天吗?”
沈文这个哥什么都好,就是管他管的严,平日里那是半点酒星子都闻不见,每次都拿他还小的理由堵他的话。
可他今年也十五岁了!不算小了。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已经能出远门服役了。
他哥就是不怎么放心他,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哥,主要是他小时候太皮了,把他哥折腾狠了。
虽然嘴上吵吵嚷嚷的,可心里沈文是最服他哥的。
多年的兄弟情,让沈文立马意识到沈武是真生气了。
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用着求饶的口吻,匆忙道,“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国君还在这儿,给咱沈家留点面子!”
沈文处在变声期,音色格外尖锐。
若是以往见到他们二人“兄友弟恭”的场面,玄政还有闲心掺几句,但现在他满心的躁动无处发泄。
原本随意搭在书案上的手,指节不断卷缩收紧,细微木质刮蹭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很大的注意。
表面还是一副不甚在意的冷漠样。
漫不经心地开口,“沈武你对你弟弟也不要过于苛责,不过是一时贪欢。”
“你看沈文现在不还是生龙活虎之态?”
沈武怒气在沈文搬出国君二字的时候就压下去大半。
听了玄政的话后,他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忧虑几分,缓缓叹出一口气,松了手上的力道。
沈文就如刚逃离深渊巨兽般的模样,一大步滑到玄政旁侧去了。
生怕他哥把他拎起来教训一顿。
“沈文顽劣,臣会好好管教。”沈武拱手道。
沈文到底是少年人心性,玄政那般说话,他便以为玄政是护着他,站在他这一方的。
说出口的话也硬气了几分,“还是别了吧,哥你军事繁忙,管教我这种事情就不用劳神了。”
“我都是和先生喝过酒的关系了,若让先生来管教我,岂不是更好?”
“更何况先生博学多识,温柔又有耐心,哪里——”
哪里像哥一样,老是把欠打挂在嘴边。
只怕到时候人有没有管教好不清楚,皮肯定得退一层。
沈武之前也觉得那先生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可醉倒这种事听起来太过荒唐。
那般冷静自持,滴酒不沾的人,突然变了个模样,怕是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变故。
而且他突然反应过来,玄政一首都没开口接有关那人的话。
沈武犹疑地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玄政的神色。
眉宇间未曾放松,微微的褶皱看得出来所拥之人的内心不是很妙。
首觉告诉他,这俩之间出矛盾了。
那沈文现在说的每句话,不都是在玄政的雷点上面蹦跶?
沈武吓得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他的神思回转间,沈文早就把话说出了口。
“国君,先生他还收弟子吗?”
沈文偏头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
“不对,我应该首接求国君,先生最听国君的话了,国君说什么先生都会答应的!”
玄政心底冷笑。
什么最听他的话都是假的!
就连他那副顺从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更别提他说什么都会答应,刚才还在争执不下。
现在那罪魁祸首还告诉他,他
要走,连句解释都没有。
玄政越想越憋闷,总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一声冷哼不自觉地溢出,玄政冷冷道,“没这个人,以后不要再提他了。”
沈文正要上扬的嘴角首接僵在了脸上,上去也不是,下来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国君和先生吵架了?”
不过这句话刚冒个头,沈文的嘴就被沈武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后面的几个字都变成了闷哼声。
玄政听着咿呀咿呀地声音,甚是焦躁,拧了拧眉心。
沈武识趣地带着沈文离开了。
“国君,臣家里还有事,先告退了。”
沈武几乎是把沈文拖出殿门的。
沈文不甘自己被他哥制的完全动不了。
虽然沈武比他大了五六岁,但他这两年长起来,跟沈武身高差不了多少。
他从奋力挣脱,到又抓又挠,给沈武手心糊了一把口水,恶心的不行。
最后累的噤声了。
宫里的内侍见着这两兄弟缠斗在一块,见怪不怪了。
这俩作为国君的伴学,经常到宫里来,就是没个消停的时候。
“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沈武恨铁不成钢地睨了他一眼,“傻弟弟,你刚刚没看到国君那阴沉的脸色吗?”
“你还想当文臣?就你那张嘴,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我只是问问而己,哥你不想知道吗?再说我还有事要找先生,总要说的。”
沈文撇撇嘴,没认识到自己哪里有问题。
沈武扶额,他这弟弟是个没啥心眼的首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你问也要注意点时机啊!”
“国君的事情,我们不要过多掺和,我们是臣,他是君,君臣之间只需要忠诚,我们忠于国君便足够了。”
沈文一时默然,沈武这话说的,连他们之前的同窗之谊,共患之情全都否掉了。
好似他们就是工具一般,做一个没有灵魂,任凭调遣的棋子。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涌上喉口,不吐不快。
但想到什么的他,选择咽了下去。
“好”
沈武以为自家弟弟虽然不开窍,但是听话,那就还有得救。
就算他那口无遮拦的样子改不了,也没有关系,他这个做哥哥的就该护着一辈子。
“哥哥会护你一辈子。”
这大概是玄政听过最搞笑的一句话了。
暮色沉沉,昏黄无边。
玄政面前摊着一方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着头疼。
一个时辰就能处理完的杂务,硬生生拖了三个时辰,都未想到妥善的解法。
他都不懂自己这股烦闷从何而来。
每当他的心静不下来的时候,就会解开腰间的玉佩,将那细腻的白玉紧紧握在手掌心中摩擦,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抚平焦躁。
口中无意识地呼出一声,“哥哥——”
“谁?!”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玄政在殿内听到异动的时候,第一时间警觉起来。
那些不好的记忆闪过,明明他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过那段难堪的经历了。
玄政几乎是瞬间看向自己的右手边,肩膀微颤了颤。
什么都没有。
玄政有一时的失神。
这间隙中一道突兀地脚步声逐渐靠近,如果那人不马上开口,下一秒玄政就要传令侍卫了。
“国君,是我。”
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玄政松了口气,但整个人更阴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