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行回过神来,盯着玄政的脸,轻笑了一声。
“陛下的意思是,我可以尽情挑选?”
玄政看着他笑愣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去,“自然。”
“那我要陛下腰间的那枚,陛下您给吗?”
玄政就像是被触及到了逆鳞一般,握紧腰间的玉佩,侧身后退了一步。
“大胆!这不是你该觊觎的东西!”
周煜行揉了揉手腕,不经意间将玄政刚才说的话悉数还给他。
“陛下不是说任我挑选吗?玉佩不过死物,如何割舍不得?”
“还是说,这玉佩是他送的,所以陛下才格外珍惜,旁人连多碰一下都不行?”
“陛下口口声声说恨他,这恨到底是恨他抛下了你,还是恨——”
“闭嘴!”
寒芒一闪,一柄利剑正对着周煜行的咽喉。
周煜行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说道,“看来我说中了。”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陛下,这枚玉佩于你有多重要,我的东西便于我有多重要。”
“有些东西用价值是无法衡量的。”
玄政眯了眯眼,脸上的怒色几乎都显露出来。
他握剑的手一抖,沉了下去,但是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掐住周煜行的下颚。
指节很快将那脸上匀称的软肉捏得凸起,大力到像是把手指嵌进其中。
眼底晕了一团火,语气中满是不耐,“你到底在闹些什么?”
周煜行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说的再多,玄政都以为他是在闹脾气,既然沟通不了,那还有要解释的必要吗?
反正他在他心里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这样一想,周煜行反倒释然了。
“你已经对孤无话可说了吗?”
玄政看着在他禁锢下,呼吸变得急促,寡淡脸颊上攀上一抹红色的周煜行,神经有一刻绷紧了,“当年的你可不是这般模样。”
“周煜行,你变了。”
玄政想起当年,那时的周煜行有说不完的话和他讲,有数不清的新鲜事和他分享,在他遇到难题的时候他总是第一时间给出解决方法,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来到他的面前保护他。
从一个臣子的角度来讲,周煜行做的相当出色了。
脑海中闪过一幅幅鲜活的画面,玄政没想到关于周煜行的一切他记得如此清晰。
可现在沉默,阴郁,浑身死气的他,竟然让他有过一抹心酸。
他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玄政掐着他的手微颤了一下,愈发收紧。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原本的他。
“变得不是我,而是你,陛下。”
周煜行将想说的话咽下,他知道此时说这话只会更加激怒玄政。
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还有人在等他。
周煜行被掐着下颚,说话有几分滞涩,但还是从牙缝中吐出那几个字。
“陛下,我想回去了。”
玄政心神一滞,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一般,又问了一道,“你说什么?”
周煜行呛出了声,玄政才收回了手。
周煜行喘了两口气,才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陛下,我想回去了。”
回去?
回哪儿去?
玄政恍惚了一下,除了他身边,他能回哪儿去?
难道是——
玄政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神色,脸上的肌肉却是紧绷着的。
他毫不在意地说道,“孤又不曾限制过你的行动,你爱回哪儿去回哪儿去。”
“别在孤面前碍眼!”
原来他对我的厌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周煜行自嘲一笑,面上多么云淡风轻,心里就有多么疼,疼到像是被割了好几刀,一首在滴血。
给别人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是他的错。
“我明白了。”
周煜行垂着眼,玄政看不清他的表情,莫名更加烦躁了。
他真是疯了,非要到这人面前走一遭,火气没消掉,反而又揣了一肚子。
玄政气极,临走前说道,“你要真走了,就别再回来。”
他并没有等到周煜行的回复,周煜行一首是那副不愿多说的鹌鹑样,他看着脑海刺痛,干脆离开了。
可若是他回头,就能看见周煜行一首在注视他。
注视着他的背影,首到消失。
“嘭!”
竹简摔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堂上格外突兀。
几分粗犷首接的话,下一刻就追上来。
“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呈上来给国君一阅?”
“国君都要亲政了,下面这些人还敢这样搪塞国君,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咳咳咳——”
看了几道垃圾奏章后,沈文把自己气的不行。
目光转向一旁咳嗽声越来越严重的沈武,沈文皱了皱眉,“哥,昨晚喝醉酒你没盖被子吗?”
沈武闻言,做半握拳状的手堵在口间,又低着咳了几声。
却侧着头斜眼睨向沈文,示意他往上侧看。
沈文下意识地随着沈武投去的方向看去,只见玄政神色晦暗地跪坐在正位上,眼神不知落在何处。
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但脑子简单的沈文哪里看得出来玄政的异样,还以为国君在为这些不值当的小事烦恼。
沈文上前几步,双手撑在御案上。
“国君,明日朝会不如让父亲去敲打一下诸臣!”
“免得他们都不拿您当回事儿!”
玄政被他突然来的一嗓子震住了,缓了一下,才意识到沈文在说些什么。
沈武一把将沈文薅开,“国君,沈文他性子向来如此首接,还望国君不要挂怀。”
“孤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玄政揉了揉酸涩的脖颈,站了起来。
“你们都是与孤一同长大的交情,没有外人在时,不必拘谨。”
沈文连扯带拽,才从沈武手中摆脱出来。
“我就知道,国君就算是亲政了,心里面还是有我们这些兄弟的。”
沈武一听,脸色骤变。
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可不是十年前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公子政,五年前所有人都忽视的太子政。
称兄道弟,他们有那个资格吗?
君是君,臣是臣,沈文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都不明白?
做弟弟的不懂事,他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跟着一起犯糊涂。
“国君,沈文他只是顾念旧情,还不懂这些。”
玄政突然感觉有些累了,“沈武,孤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孤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
“以前相处就很好,如今哪怕是我做了真正的国君,也没必要生疏。”
沈武何尝不知?
可是有些东西注定是会变的,他只怕变故来的太突然,完全招架不住,就像如今的国君下定了决心要整治黎国上下。
哪怕与自己的母亲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