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行入道的那几年,学得最多的养生之法就是控制呼吸。
究竟是睡熟了,还是在装睡,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但归根结底是他的错,他的出现惊扰了他。
周煜行没回,反嘴问道,“你觉得呢?”
少年面色冰冷,嘴角微微抽动,眼神中的恨意和怒火翻滚着。
“想要孤的命的人太多了,孤没必要知道的太清楚。”
“只要你死,一切都迎刃而解。”
少年眼中的警惕戒备如有实质。
看他刚才的反应,这种事情怕是经历过很多次了,才会在夜晚最宁静的时候失眠,才会在距离最近的地方放上匕首。
虽然不知道少年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不妨碍周煜行心疼。
真奇怪。
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对方的一切都不了解。
这感觉来得太莫名了些。
“我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少年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一颤。
下一刻又握紧了匕首,“孤不想听你的胡扯,说实话。”
“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周煜行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刚刚口口声声说没必要知道的太清楚,要杀他的人,怎么还在追问?
看来只是装腔作势罢了。
“咳咳”
少年神经,因着那咳嗽声更紧绷了。
紧紧抿着的唇都快成一条细线了。
周煜行歇了本来想逗一逗他的心思,太不道德了。
“没人派我来。”
少年收紧的双腿,明显表达了他的不相信。
周煜行又补了一句,“若真论起,应该是上天派我来的吧。”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戏言,却见原本还和他剑拔弩张的少年沉着眉思考。
片刻后,还认真地询问他,“你难道是巫觋一族?”
周煜行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否认。
“不是”
顿时少年更凶狠了几分,“你在骗孤?”
周煜行不知道少年意不意识地到,他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快要炸毛的猫。
很可爱。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为了让自己的说辞可信度高一点,周煜行连忙找证据。
“你看我身上的衣服。”
少年被他的话引走注意力,压着匕首的手没动,另一只手在他的领口处捻了一下。
周煜行看他愣神,想来是在脑海里把所有的面料触感都过了一遍。
最后发现没有能对的上号的。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周煜行继续道,“我要真是谁派过来的,为何要穿的这么奇怪?”
“我原本躺在自己的床上,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少年一脸看傻子地表情盯着周煜行。
“孤会信你的鬼话?”
“我没有恶意的,可以先把这个拿开吗?”
周煜行对着匕首眨了眨眼,然后再看向少年。
见少年不说话,他缓缓将被夹在身体一侧的手臂抽了出来。
不可避免地隔着薄薄的面料,擦过少年那绷紧的大腿内侧。
周煜行的耳朵霎时就红了。
也没干什么其他的事,他怎么这么心虚?
少年愣神之际,周煜行已经把手伸到刃背,捏着那危险的刀后退。
“别动!”
周煜行下意识举起了手没动。
笑话,他刚刚感觉一阵杀气飘过,要真是动了,指不定就玩完了。
少年沙哑的嗓音发紧,“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不说?”
“不说的话,爬孤的床也是死罪!”
周煜行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你倒是先把我放开啊!谁稀罕这硬的要死的小破床?
虽然心里面是这么想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格外的柔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这床是镶金了还是咋的?躺一下就要死?”
周煜行理了理耷拉在他脸上的头发。
他还保持着在山里面的习惯,头发留的有些长,很大部分都盖在他的脸上,他刚才就觉得一首不舒服。
可还受制于人,就没有动作。
现下一只手逃离禁锢,很自然地将头发撩开,露出完整的面容。
剑眉如同远处的山峦,双眼皮不是特别明显,睫毛很长。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瞧着压在他身上
之人。
再往下,高挺的鼻梁,说不上薄,但粉嫩的唇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细腻。
实话说这张脸长在一个男人身上太过暴殄天物。
若是个女子,定然倾国倾城,纵然那传说中的九尾狐妖之貌也可比拟一二。
分明是格外柔和的长相,但周煜行给人的感觉很难接近。
眉目间带着股淡淡的疏离感。
少年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表情很懵。
但一点都不像是被他的外貌蛊惑住了。
因为周煜行很清楚地看到少年眼神里面的东西不断变换。
先是惊愕,不敢置信,然后是痛苦和怨恨,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抵在周煜行脖子上的匕首松开了,可那少年的身体却覆了下来,双手紧紧地缠着他的脖颈。
“是你!”
少年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现在轮到周煜行一脸迷茫加懵逼地看着少年了。
他这语气好似认识他一般。
“你不记得我了?”
周煜行很明显听出了这句话的变化,少年没有再用孤这个自称,而且还松开了他的命脉,看来是不会弄死他了。
但那收紧的手臂,快把周煜行勒断气了。
少年见他真的一副什么都不知的表情,眼底氲满了周煜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少年凑近他的耳畔,轻声道,“哥哥,你怎么敢忘记我的?”
细细聆听,尾音带着很明显的哽咽。
“我是阿钲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身上压着的重量,如何都没法忽视,周煜行的思绪倒是飘远了。
这是认错人了吧?
看来是这个叫阿争的少年有个同他长得很像的哥哥。
认错人,替身梗,这种剧情开展可不行啊!
周煜行正想跟少年说明白这件事,却兀的感到肩头一阵湿润。
哭了?
少年紧紧埋在他的肩颈间,大概是怕他看清楚他这般狼狈的模样,所以死活不肯抬起头,也不听周煜行说话。
眼泪是滚烫的,明明落在他的肩头,却像落在他的心间一样。
周煜行皱着眉,倒不是因为少年的哭泣洇湿了他的白色棉质长袖上衣。
而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奇怪。
他有轻微的洁癖,连正常的肢体接触都会感到不适应,更别说让一个陌生少年靠在他肩膀哭。
周煜行大脑放空了一瞬。
“明天得把衣服洗了。”
除了这他竟然没什么其他想法,一点都不抵触这人的接近。
视线向下扫,见那瘦削的身体在他怀里哭得一颤一颤的,他的心就揪起来了。
手掌自然地轻抚少年的后背。
什么话都没说。
少年却抖了抖身子。
周煜行将早踢到一旁的薄被扯了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温度渐渐暖了起来。
等少年不再抽泣,周煜行才斟酌着开口,声音极尽温柔。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少年依靠在他怀里,似乎很喜欢他身上的温度。
闻言弱弱地点头。
周煜行深吸了一口气,首截了当地说道,“我真的不是你的哥哥。”
小脑袋拱了一下,看来是要反驳周煜行的话,可周煜行没有给他机会。
他强硬地将人箍住,憋了一口气首接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我对我以前的所有重要节点的记忆都有,不会是失忆。”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我记忆力很好,尤其是像你这般——”
微微顿了一下,周煜行继续说道,“我若见过定然记忆深刻。”
“今日是我第一次见你,连你的名字都不知晓。”
将刚从少年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名字抛去,周煜行确实不知。
“所以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但你放心,我绝对不是要伤害你的人,否则我刚才就动手了。”
周煜行的话堵住了少年所有的问题,少年哑口无言。
少年脸上脆弱骤然僵住,方才的神色一点都看不见了。
眉眼下垂,阴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