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要再次抛下我吗?”
看见周煜行偏过头去,那不愿意回应他的样子,玄政声音压的极低,但是里面充满的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幽深,哀怨,痛苦。
质问声在周煜行的脑海中回荡,周煜行下意识地摇头。
玄政稍稍松了点那股迫人感,“没有就好。”
周煜行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的气氛。
“为你留下。”
“不会。”
玄政听见周煜行两句短促的话,没头没尾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煜行是在回他的两个问题。
嘴角刚要翘起来,表示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周煜行现场给他表演了个话锋一转。
上翘的嘴角一下子僵在脸上。
“但——”
周煜行开个头就顿住了,勾的玄政心里七上八下的。
玄政没好气地抓了他肩膀一把,“能不能把话说完?”
周煜行耸了耸肩膀,将玄政捏着他肩颈的手并紧了。
手背贴着周煜行面颌处,一阵冰凉。
周煜行缩的更紧了,然后抬起双手将玄政的手掌握在手心,热度从他的手心传递到玄政手心,似是穿透经脉,那股暖意渐渐涌向了玄政的全身。
很安心的感觉。
玄政松了警惕,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我只是想说能不能对我换个称呼?”
周煜行都准备得到否定的答案了,没想到玄政很利落的同意了。
“我当是什么事,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就好。”
“哥哥只是不记得那些事情了,我不怪哥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虽然玄政嘴上说得好听,但周煜行还是感觉到一股不对劲儿,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那哥哥想让我叫你什么?”
“他没告诉过你名字?”
周煜行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
玄政一首称呼那人为“哥哥”,反复提到他抛弃了他,但从始至终没有提到过他的姓名,也没有提到过关于他其他的事情。
在他否认的时候,玄政应该拿出以前和“他”的记忆来唤醒他这个“失忆”的人。
让玄政不愿提及,但是又想要找到的人,究竟是做了什么?
玄政听了他的话,刚刚还一个劲儿想往他怀里凑的动作也顿住了。
低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起来挺低落的样子,周煜行心底抽了抽。
半晌后,玄政才幽幽应了一声“嗯”。
这都什么事儿啊?
周煜行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连个名字都不告诉的人,玄政这么聪明的人能真信任他?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不信,他的小命可就没了。
玄政默认周煜行把那个人称作“他”。
他扯着周煜行的领口,紧紧盯着周煜行的眼睛开口,“他没告诉过我,所以你告诉我好不好?”
周煜行闭了闭眼。
简首是太犯规了!顶着那么乖的一张脸,用那么好看的一双眼注视他。
抛开他的身份不谈,周煜行一万个愿意把这人收做弟弟。
看着就开心。
他还在想要不要编个假名,万一后世记载上面留下他一星半点的记载就不好了。
不过天下之大,同名之人多如几何,更别说这么久远之前。
到时候哪怕巧合挖出个竹简上写着他的名字,谁能联想到他?
最多也就被打趣一句。
周煜行抵着鼻尖的手收紧了一瞬就松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吐出了两个字。
“行之”
“行之?”
在刚刚玄政己经从周煜行身上下去了,盘腿坐在一旁,盯着周煜行的脸,等着他的回答。
没想到周煜行想了这老半天,竟然说这么两个字搪塞他!
玄政重复了一遍这两字,说得他自己都无语的冷笑出声。
少年的尾音染上几分冷冽,“你若不想告诉我,可以不说,可你不能骗我!”
“孤最恨欺骗了。”
玄政面色彻底冷了下去,声音也似费尽全力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周煜行一脸问号。
他怎知道他没告诉他真名的?
“行之”二字也不算欺骗,他本名周煜行,字行之。
入道之后的道号便是这二字。
周煜行觉得没什么问题,也没想过多解释,只
是玄政一首叫他哥哥,让他感觉到惶恐罢了。
抬头一看,他却顿时慌了神。
原本一脸冷硬的少年,脸上的表情都垮了下去,一脸灰败,双眸失去刚刚的神采,眼角似乎还泛着晶莹,神色恹恹的。
又哭了?
周煜行没个兄弟姐妹,就他父母那样,再搞一个出来也不省心。
在山中他又是最小的,别的师兄都纵着他。
要说哄人这种事,他一点都不擅长。
虽然他能共情,但到了他要安慰的时候,只能挤出几个听着很敷衍的词。
甚至他一贯的想法是在哭的人不能去问,越问越觉得委屈,哭得越凶。
若只是因为个名字,罢了,他想知道就告诉他。
免得因为这么个小事卡在中间,成为他们信任还未成就的一根刺。
周煜行抬起手,将那张惊愕定住的脸庞捧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抹去挂在眼角的湿润。
“我没有骗你,我不会骗你。”
玄政身体僵硬了一瞬,可能是周煜行突然靠的太近了,还如此温柔地同他说话,这在以前都是他的一场噩梦。
他微合上眼睛,柔软顺滑的脸颊肉在周煜行掌心中磨蹭着。
温热的掌心渐渐发烫。
周煜行会错了意,以为玄政是不信他所说,甚至都不想听他说话了。
解释的话似连珠炮般一下子吐出来。
“我本名周煜行,因为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所以取了个能承的字,就是行之,没有骗你。”
话音落下,周煜行正对着玄政的眼睛,格外真诚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骗你。”
见玄政还是不说话,周煜行把不准他心思。
这小孩还真难哄。
得亏不是他弟弟,不然有的头疼的。
“那要不你还是唤我哥哥吧。”
周煜行放软了语调,这底线己经放到太平洋去了。
玄政抬臂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挡住了上翘的嘴角。
他没哭,只是眼睛太疲倦,生理性的反应罢了,没想到周煜行如此受不住。
他好像知道怎么能制着他了,不过这法子太过不符他的身份。
但是没关系,在“哥哥”面前,怎样都可以。
哪怕不记得了,“哥哥”也还是纵着他,倒让他有几分不忍了。
“行之——”
玄政一字一句,轻唤着他的名字,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味着什么,末了还是补上了“哥哥”二字。
听着倒也不赖。
看来是没真动气。
周煜行稍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心中瘙痒,似有蚂蚁缓缓爬过一般。
这称呼问题倒是谈好了,那这身份该咋办?
堂堂一国太子,身边突然冒出个毫无踪迹可寻的怪人,总会被些心怀鬼胎的人盯上。
玄政像是看出来他在担心些什么,下一刻就给出了答案。
“行之哥哥,你要不做我的客卿?我在外称你为先生?”
周煜行点点头,这个名头倒是好。
“由头便是昔日在盛国的时候你救过我,如今盛国内乱,前来投奔。”
玄政把剩下的话补齐,然后笑着说,“你是我的人,他们不会多说什么。”
周煜行听完后只有一个感受,这话好有魄力!
和前面那个哭唧唧的少年完全对不上号。
玄政在等周煜行反应,期间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看来是困的不行了。
周煜行到底松了口。
“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玄政抿着唇轻笑了一声,然后钻进他的怀里。
周煜行将两样东西塞到枕头底下的瞬间就感觉怀里多了个人,那人还紧紧圈着他的腰,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何处放。
僵硬着举了半天,才轻轻落在少年的背后。
听着怀里浅淡的呼吸声,周煜行始终睡不着。
这简首是太梦幻了。
他不仅穿越到了黎朝,还见到了那千古帝王的少年模样。
和他心目中心思深沉,阴晴不定,卑微隐忍的形象不同。
也不是运筹帷幄,宛如天神的过于夸张的描述。
只是一个缺爱又粘人的生人罢了。
现在在他怀里,心情格外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