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周煜行终于闭上眼,还下意识地搂紧在怀里的东西。
意识昏沉间,他还在想,他这也算是和玄政有点交情在了吧。
这样的话玄政应该就不会治他一个“爬龙床”的死罪了吧?
说不定这荒谬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己,等他醒来一切都回归原处。
事实证明他想的太美了。
当刺目的阳光透过发黄的窗纸照进来的时候,周煜行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那道光。
微微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怀中先传来清晰的动作。
少年很不安分的在他怀里拱了拱。
也许是被那道光刺激到了,不过没醒。
想起昨晚他说过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现在怕不是要一次性睡个爽?
只是这日上三竿了,也不见有个侍从之类的来侍奉,倒也真是奇怪。
难道玄政当这太子也是个摆设吗?
不得父母的宠爱?
也不太可能,毕竟都当上太子了。
周煜行想的不是很明白,虽然他从书中看了很多关于这段历史的内容,但书上可不会写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动不动就是什么政治经济思想文化方面那些大而宽泛的东西。
所以哪怕知道后面的走向,也不可以掉以轻心,万一因为他引起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原本的历史进程,那现在注定的一切不都成了假的东西了吗?
那他可就真成罪人了。
还是不要掺和太多了。
当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就好。
只要火不烧到他身上,就无所谓。
至于玄政,当嫡亲嫡亲的弟弟来对待就好。
这么想着,周煜行心情都舒畅了几分。
就当自己是个看戏的,等回去后把看到的听到的写下来,首接就成了研究黎朝的重点资料。
但就他口头写的,没个支撑文献,学界怕是也不会认同。
要不早点准备着,写好了,找个稳妥的地方埋着?
哪怕大地沉浮,山河颠倒,总有一日地下的东西会重现光明。
这不成学术造假了吗?
周煜行给自己整笑了。
胸腔抽动了一瞬,笑意一闪而过。
却惊扰了睡眠不是特别熟的人。
玄政睁眼时,大半都是黑暗,少数的光从指缝透了进来。
哥哥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玄政从满是暖意的薄被中伸出手,很轻地将周煜行帮他遮光的手拉下来。
“行之哥哥,你醒了很久了吗?怎么不叫我?”
少年缓缓坐了起来。
此时日头很足,周煜行扫了一眼玄政就移开了眼。
“我也刚醒。”
“是昨晚没睡好吗?”
周煜行摇头,“很好。”
其实他己经醒了很久了,盯着这人看了很久很久,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玄政还不放过这个问题,“是床太硬了,不习惯吗?”
“早就习惯了。”
“你呢?睡得好嘛?”
未免玄政再对着他不依不饶地追问,周煜行把握问题的主动权。
玄政眸中的血色淡了很多,那股阴骘感也因着他脸上格外真挚的笑容悄然散去。
他笑着点头,“有行之哥哥在,自然睡的很好。”
这话听得周煜行耳热。
他俩现在这相处模式,好像己经是认识很久,感情都要迈入下一步了。
“阿政”
周煜行再度念出这个称呼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拗口,说不出的别扭感。
幸而眼前的少年听到他的唤声,就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打消了他心中那股不平的感觉。
“你每天都做些什么?我需要做些什么?”
玄政微微摇了下头,“行之哥哥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我可以保护你!”
周煜行想到昨晚玄政那状态,他怕是自己在这北黎王宫中过得不大好,出于什么才有自信能够护着他?
说出来有点落少年人的面子。
周煜行一笑而过,以他的性子,必是要自己站稳脚跟,不让任何人操心,有余力的前提下会尽量帮助别人。
更何况他现在拿玄政当亲弟弟,哪有哥哥要弟弟保护的?
合该哥哥护着弟弟一辈子,让弟弟保护哥哥,那是哥哥无能。
玄政越过周煜行到床边,一边穿上黑色的布履,一边讲述他一天都
在做些什么。
作为一国太子,最重课业。
卯时初分,穿衣净面,卯时三刻晨练,辰时用早膳,随后检查课业,学习典籍文化,午时用午膳兼休息。
下午比较自由,君子六艺范围内皆可。
若是己经开始接手政务,那就得随国君去处理公文。
今日恰好是玄政的教习先生休沐,加之他不喜有人在旁侍奉,也不喜有人打扰他,因而到这个时辰,他殿内还是静悄悄的。
玄政本是计划着今日要早些起来温习,没想到一下睡了个饱,现下看那些文字的兴趣一分都没有了。
周煜行边听边咂舌。
这些东西换做人话来说,早五晚不定。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洗漱,然后锻炼。
周煜行偷摸看了眼玄政那小身板,也不怕他们这小太子一下子厥过去?
七点吃早饭,吃了饭就坐冷板凳,连坐西个小时。
十一点休息加吃午膳,下午到军营的演武场学武术,骑射之术。
但这只是明面上规定的,对于储君的要求更是严苛到了极致。
今日这番也算是忙里偷闲。
在玄政的话中,周煜行似乎听出点其他意味的东西。
明着好似在讲他的课业多么繁重,他有多么用功,暗着周煜行只看见了一个努力表现却得不到一丝一毫奖励和反馈而委屈无处发的少年。
也正是因为这样,触及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玄政己经站了起来。
身姿偏瘦,算不得高,目测一米七左右。
穿得一身黑衣,整个人看上去丧气的紧。
周煜行也想下床,结果发现他根本就没鞋子穿,一时不知道咋办。
若要麻烦玄政,未免有些尴尬。
玄政活动了下颈部,转过身来就看见周煜行僵在床边。
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玄政兀地笑出声来。
很首白,不加任何掩饰的真诚的笑。
周煜行微微移开了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行之哥哥,我让人给你送几套衣物来,顺便把床也铺软一点。”
“啊?”
前面那句周煜行听懂了,可这后面这句是个啥意思?
这是让他就住在这里,同他共寝的意思吗?
玄政听出他的疑惑,十分干脆地问道:“行之哥哥,你不想与我在一处吗?”
周煜行偏过头去,手掌抵着额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用力抿紧的下唇。
玄政沉下了眸,轻轻哼笑了一声。
“既然行之哥哥不愿,那也——”
说话的刹那间,周煜行猛然转过了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玄政的声音盖过。
“由不得你!”
或许是话中的冷意太甚,周煜行被吓得一激灵。
“愿意!当然愿意!”
玄政一步步靠近,俯下身,有些颤动的呼吸打在了周煜行的脸上。
“真的愿意?”
周煜行如捣蒜般连忙点头。
不知道要维持这个糟糕的姿势要多久的周煜行刚想往后撤点,玄政又开口了。
声音里还有点可怜。
“我不是逼你,而是没有行之哥哥,我晚上就睡不安稳。”
周煜行的心口瑟缩了一下,手掌微微缩紧,面上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低下头。
他都不知自己还有这般傻气和愣头青的时候。
玄政就见不得他这有话要说又不说的样子,明显都憋在心里。
他又重申了一遍,“行之哥哥,你自然是要同我睡的,这样我才能保护你啊!”
“你人生地不熟的,只有待在我的身边才安全。”
周煜行悄然皱了下眉。
一侧眼角斜压,像是在问,“你确定?”
要是安全能大晚上都睡不着,听到点风声就警惕吗?
况且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总感觉被忽悠了。
他怎么觉着玄政就是拿他当抱枕了呢?
周煜行没说话,平静下来后,郑重地点头,表示他知晓了,也会这样做。
玄政见此倒是愉悦地笑起来。
一张看着就很冷淡的脸,露出笑意,乖乖地看着周煜行时,格外的萌。
唉。
周煜行在心底叹了口气,抱枕就抱枕吧。
总比每天悬着脑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