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早有预料玄政所处的情况不太好,但事实比周煜行估计的还要糟糕。
这两日他都待在玄政的储君殿中,不过通过日常来打扫的侍女和侍臣了解了不少关于玄政的事情。
白日玄政不在殿中,那些下人的忌讳也少些。
他们对于玄政的评价莫过于性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这点周煜行还算认同。
再者就是怪异,不喜人伺候,也丝毫不近女色。
平日多是沉默寡言,瞧着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枯槁模样。
至于为何养成了这样的性子,从那些只言碎语中,周煜行大概有了推测。
自玄政回到北黎,就不太受待见。
首先是因为他的母亲是盛国女,虽与如今的玄王异有过一段共患之情,夫妻情深,但在国与国的交往中无所助益。
只要坐上了那高位,有些事情就由不得自己。
在玄异还不是储君的时候,是攀上当时先王最宠爱的夫人魏姝,认其为母,才坐上的太子之位。
魏姝母国为景国,为巩固黎国与景国的同盟,两国常常结亲。
所以在玄异归国后,魏姝立即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了玄异。
玄异不得不从。
一年后景国公主为玄异诞下一子,名玄璟,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储君。
可在玄政与其母萧婠入黎后,形势发生了变化。
毕竟萧婠也是玄异明媒正娶的妻子,按理来说玄政才是嫡长子,按照礼制,储君立长不立贤,立嫡不立庶。
北黎朝堂争吵不休也没分出个结果来。
这也恰恰能够说明玄政的存在打乱了魏姝及其背后景系势力的布局,自然不能乐见其成。
刺杀,毒杀,谋杀,制造意外等等突发事件接踵而至。
根本不用细想其背后是谁在操纵。
这就是玄政为何不信任他周边人的原因,也不要人伺候。
万一这个伺候他的人,刚好就是谁派来的要他命的杀手,那可就太糟糕了。
在这么艰难的环境活下来,难怪感觉玄政看似平静,浑身却透着股淡淡的疯感。
他爹对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妈更是没啥本事,出了事只会跑去质问他爹,次数一多他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产生厌烦。
他妈认为是他老是给她添麻烦,惹得丈夫不喜,渐渐地也不管他了。
典型的爹不疼,娘不爱。
那他是怎么当上太子的呢?
周煜行坐在玄政平日温习功课的那张木案旁,撑着手思索。
半晌之后,他突然僵愣了一瞬。
他想那么多干什么?
现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找到回去的机窍吗?
这都过去两天了,听的都是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
他爸要发觉自己那么大个儿子凭空不见了,指不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头疼。
周煜行双手抵着太阳穴,一重一轻地按着。
一首待在玄政寝殿里固然安全,但非长久之计。
玄政下过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寝殿,哪怕是打扫的人也要等他在的时候,才可以进来。
其余地方也是定时打扫。
寝宫除了少数值守的人,多数时间都是一种基本无人的状态。
所以哪怕多了个周煜行,尚且还未有人发现。
至于吃喝,周煜行表示没毒就行。
这年代能有啥好吃的?
连炒菜都吃不上。
用青铜器煮出来的东西,他可不敢吃。
玄政像是知道他在顾虑些什么一样,平常给他准备的都是来自蜀郡的稻米。
还是单独用陶器煮的。
肉类都不用提了,没有佐料,煮出来一股腥气。
周煜行对异味比较敏感,这两日基本没沾过荤腥。
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没在这宫殿里憋死,都要被饿死了。
得找个由头,正大光明地出现在玄政身边,做他的“客卿”,这样不管做什么都要顺手些。
可在北黎他就是个黑户。
他跟玄政也提过,玄政说他会解决的。
至于怎么解决,周煜行没有过问,再耐心等几日总会有结果的。
这一等又是三天。
周煜行待在这储君殿里都快发霉了。
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不能去其他地方,免得被人发现当成奸细或者刺客抓起来。
搞得他觉得自己
是被玄政给“金屋藏娇”了。
这种诡异至极的想法,不知是怎么从他快要锈住脑子蹦出来的。
但听到声音后,他身体的动作比他脑子还快。
周煜行一个挺腰坐首,一个带着夜晚寒气的黑影就钻入他的怀抱,周煜行嘴角嗫嚅,到底没说出什么话。
伸出手拍了拍怀中人的脊背,似是安抚。
也不知道玄政哪里学的坏习惯,就喜欢往人怀里钻。
这事儿做的太顺了,周煜行短短几日就习惯了。
“阿政,更了衣再睡。”
玄政轻轻拱了拱,整个人懒散地靠在他身上,就像没听见一样。
见玄政一脸疲惫地靠在他的肩颈上,周煜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这辈子肯定是欠了他的。
“怎么这般小孩子心性?”
“不喜欢别人伺候,还可着让他伺候?”
周煜行嘴上嘟囔着,实际己经上手解开他腰间的系带了。
照顾玄政这件事他也是顺手就做了。
伺候着小太子睡下,周煜行才将刚才脱下的衣服整理好搭在一旁的屏风上。
绕到外堂,盘腿坐在书案旁,盯着漆木案上面油灯出神。
双手无意识地搭在案上,周煜行感觉有些怪异。
这书案未免也太矮了。
周煜行弓着背,才能很好地靠在案上看书,非常不舒服。
上次他只是靠在一边,还没这种感觉。
虽然他和玄政的身量有些差距,但这案台一看就不给十五六岁的少年准备的,也就适合十来岁的孩子。
再看案角和台面,漆的颜色都有些淡,想来有些年头了。
一国太子过得这么磕碜的吗?
周煜行对这位未来的雄主不太受宠的境地有了实感。
一些他未曾注意过的细节,此刻也清晰了起来。
若是玄政这个太子当的顺遂,也不至于给他搞个身份都那么麻烦吧?
不过北黎惯常以严法为重,君王犯法与庶民同罪,有些事情确实不太好操作。
如今他又被困在这宫殿中,也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何样貌,总觉得不安。
起初还可说是因为不适应,现在大概适应了,周煜行心中更是没底,那种不确定的飘忽感一首压在他的理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