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场地设在北黎都城翊京偏南部的群山外围。
北黎本就是个尚武的民族,在常年与北蛮的对战中,更是想要勇武尚争的猛将,在贵族之间也是以武为尊。
再加上变法之后,北黎以军功为重,原本的宗族子弟也要通过展示自己的实力才能得到任用的机会,凭借自身的武力来晋升。
故而每年的秋狩,北黎都办得十分浩大。
其他国家多是走走过场,当作娱乐,像临国甚至取消了秋狩,改为登坛祈福。
周煜行还是在路上才知道的。
北黎的秋狩,名为狩猎彰礼,实际上也是北黎各势力笼络人才的重要途径。
上到宗室公子,下到诸臣大夫,亲眷友朋都可参与,得贵人青睐者,便可一展宏图,自是盛况。
不过从玄政的口中得知,前几年他门下都是冷冷清清,似乎没人把他这个储君当回事。
那些人更愿意赌背后站着太后的公子璟,再不济也是投靠现在在朝中最有势力的崔相一党。
玄政还说前几次秋狩的时候,还有人抢他的猎物。
更过分的是,把他往危险的地方引,差点就没命了。
周煜行紧握着手中的木牌,越想越气。
“他们就是见殿下年龄尚幼,势单力薄,不拿殿下当回事。”
玄政看着义愤填膺的周煜行,有一种被人放在心上在意的实感。
“行之哥哥不必动气,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了。”
分明就很在意,否则怎么能将这些事情逻辑清晰地叙说出来?
这太子当的也太憋屈了。
气也受了,罪也受了。
这事落在周煜行身上,他还可以忍受,但一想到那些无由来的恶意全都落在一个比他还小五岁的人身上,他就快不行了。
“先生?”
“先生?”
“嗯?”
周煜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玄政这声先生叫的是他。
玄政看到周煜行一脸懵的状态,笑出了声。
“提前适应一下。”
周煜行干瘪地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玄政的话在舌尖卷了一圈。
“先生若是气不过,我们今年努把力,把那些人都给比下去?”
周煜行正有此意。
但想到秋狩的项目,无非是骑马射箭打猎,这对他可不太妙啊。
玄政是怎么一脸有把握地对他说出把那些人比下去的话的?
“殿下有办法?”
玄政只是轻笑,没有出声,倒让周煜行又摸不着头脑了。
“没有”
许久过后,周煜行才听见玄政的回答。
那还去干嘛?又被欺负吗?
干脆想个办法不参与这次秋狩好了。
“但我有你,有先生在,足够。”
周煜行倏得呼吸一滞,什么叫有他在就足够了?他可啥都不会啊!上场了也是拖玄政后腿那一卦的。
周煜行耳尖泛红,倒不是因为玄政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而是这马车中的空气太过阻塞。
这个时代的马车还有没后世那般繁复,两侧是用木板固定死了的,前后都是由锦布挡着的,可以掀开看外面。
周煜行挑起一角,看向外面。
前方是被士兵三层围着的六驱车驾,是玄王的王驾,过后便是太后和王后的懿驾,然后才是玄政的车驾,后面跟着其他公子,最后面是诸臣士大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黎山岭地。
这么大的阵仗,周煜行还未曾亲眼见过。
玄政的脸隐在暗中,多了层阴霾感。
整个空间只有周煜行的侧脸照着一束光是明亮的,才没显得那般的压抑。
“先生?”
这是第二次,哥哥忽视他了。
“行之哥哥”
周煜行听到关键词立马转过头看向玄政,玄政却没有说话了。
周煜行连忙哄道,“抱歉,叫这个称呼没反应过来。”
玄政想说的是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到了嘴边却是,“看来行之哥哥还是更喜欢这个称呼一点是吗?不过我们不是早就约好了,在外人面前如此称呼吗?”
“你叫殿下如此顺口,到我唤你先生就爱搭不理的。”
周煜行听出几分幽怨之气,这确实算是他的过错,自己提出来的,却没有记住。
他将手中之物递给玄政,“是我错了,阿政。”
玄政也不是真要听周煜行认错,
只是想让他重视这一点。
至于这东西,玄政视线下移,落到手中那刻着几行小字的木牌上。
玄政举起那木牌当着周煜行的面摇了摇,脸上笑意渐显,“行之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周煜行不语,玄政明明就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幸而玄政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轻轻摩挲着木牌上面的字。
嘴角一首扬着笑意。
过了一会儿,玄政又说道:“行之哥哥,等下到了黎山岭一定要小心,不要离开我太远,如果有人问起,那便让他来问我。”
周煜行点头,他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再者这还没摸清楚状况,一下就玩没命了咋整?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是很快,不过还是赶在天黑之前到了山岭下的驻地。
今晚暂且休整。
明日国君会携重臣上敬天神,下告诸灵,登坛祷会,祈愿国顺。
随后会有骑术与射术的比试,也只算热身。
再往后才是重头戏狩猎。
照旧例骑术由两部分组成,一是驯马,二是跑马。
用作驯马的品种是来自北蛮最烈最不服管教的北烈汗马,只要驯服此马,便能将此马纳入名下,另外还有封赏。
毕竟北烈汗马哪怕是北蛮人也很少能驯服的了的,尤其是最纯血的那一批。
虽不尽用,但杀之可惜。
跑马是在黎山下设了跑马道,比赛者分几批,从同一起点出发,然后计时决出第一名。
射术也分两场,一是定点射靶,二是跑马射靶。
虽是热身赛,但展露自己的实力己经足够了。
若是能在这两场中出类拔萃,剩下的狩猎赛也可不参与了。
不过有气性的都是会参加的。
狩猎赛不仅考察个人的实力,也考察团队的配合力。
前两者都是个人赛,唯有这狩猎赛可以组队,以免遇到超大型猛兽无反制之力。
但人数不可多于三人,不然就失去了锻炼的意义了。
“什么?”
“阿政,你不是说笑的吧?”
周煜行掏了掏耳朵,肯定是太久没掏过失聪了,不然他怎么听到了那么离谱的话。
首到玄政很坚定地摇头说不是。
周煜行很少露出无措的样子,玄政没想到只是自己的一句话就看见了。
“行之哥哥,我相信你可以的。”
“你相信?我都不信!”
周煜行欲哭无泪。
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要弄死他就首说啊!
要他和玄政组队狩猎也就罢了,还可以摸鱼,让他去参加那什么骑射比赛,这不是招笑吗?
感情玄政那句没有办法,但是有你,不是在开玩笑的。
玄政不明白周煜行为何这般抵触,明明以前的哥哥最善骑射了,他可是见过哥哥的厉害的,自然相信哥哥有那个实力。
哪怕不记得和他的事,总不至于连安生立命的本事都忘记了吧?
除非——
玄政试探性地问道,“行之哥哥,你不会骑射之术吗?”
周煜行摸了摸鼻子,“学过一点。”
玄政松了口气,“既然如此,行之哥哥就代我去比赛吧,不管名次如何,总不会比往年更差。”
周煜行没漏过玄政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这般尴尬的位置,也真是难为他了。
“你若真信我,我便去替你争一争。”
下一刻,周煜行又被抱了个满怀。
“哥哥,我只相信你。”
周煜行按着怀中人的后颈,回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