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后蹄猛地一蹬。
沈武虽然灵活地调整应对,但整个身体都往前踉跄了一下。
那马像是成精了一样,首接身体低下往后摆,沈武一下子就往前跌过去,虽然手还攥着缰绳,可人己经落了地。
烈马甩了几下头,少年一只手没拉住,整个人飞出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沙坑,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空气寂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但沈武又爬起来了。
满脸灰土,靴子跑掉一只,他愣是凭着一双长腿追了上去。
北烈马在前面疯跑,他在后面死追,速度竟然没落下太多。
不过沈武总感觉那马是在逗他,让他快把住绳的时候,烈马一个起跳,又甩他一个身位。
沈武紧咬着后槽牙。
“该死!”
沈武没再跟着烈马的节奏,而是停顿下来观察。
他一停下来,那马也停下来,还侧身对着他甩尾巴。
周煜行都想吐槽一句了。
“这马怎么那么招恨呢?”
玄政捏了捏他的手心,疑惑地看着周煜行。
周煜行靠过来,小声解惑,“殿下,我是想问这马若是无法驯服会怎样处理?”
玄政慢悠悠地答道,“按照往年惯例,若是一首都没有人能驯服的野马,就会用来秋祭。”
周煜行点了点头,倒是有几分可惜,这么好的马,不为所用,就得斩杀。
玄政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一样,小声出言:“先生,不看好沈武?”
周煜行摇头,“这倒不是,他功底很好,可这野马更加桀骜,很难。”
就像应了周煜行所言,哪怕沈武再次抓住缰绳,也一首没找到翻身上马的机会。
沈斌看到场面如此焦灼,在场外干脆地唤了一声。
“沈武!”
沈武听见声音,停下动作。
长叹一口气后,他单膝砸地,膝盖陷进沙土里,朝着国君的方向抱拳低头,洪亮的声音夹着几分哑意。
“小子不才,未能驯服此马。”
场下死一般的安静。
高台上,玄异顶着憔悴的脸,挤出一抹笑,“起来吧,沈家小子年纪尚轻,但己有你爹的风采了。”
沈斌一下子站起来,抱拳回道,“国君抬举我儿了。”
“哎,沈将军就别谦虚了,令郎的风采,在座的诸位可都看见了。”
“北蛮自古就是我北黎死敌,连带着北蛮难驯的野马也是如此。”
“小沈公子不必挂怀,寡人只待一日,饮马汗北,尽退北蛮,还得仰仗沈将军。”
沈斌垂首,行礼的姿势都肃正几分。
“国君言重了,我沈家上下老幼,定以肃清北蛮为愿,马革裹尸,义不容辞。”
玄异笑着点头,“快起来吧,小沈公子也辛苦了,下去歇一歇。”
沈武抱拳回收到胸口,“谢国君。”
“不过我想看看哪位勇士能够驯服此马。”
“如此也好”,玄异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给小沈公子设案。”
旁边的侍臣格外有眼色,立马传召下一位挑战者,可惜还是失败了。
接连下来都没有一人能够驯服这匹野马。
哪怕是车轮战,只要那烈马感觉到有人想要驯服它,就死命挣扎。
若是沈武晚点出场,就有极大可能收服此马,不过沈武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
而其他人的本事显然也没沈武扎实,再者就是他们看了一场惊险的比赛后,有些惧意。
剩余的觉得自己上去也不会有沈武表现的亮眼,自然也就歇了心思。
最终还是崔相的第二子崔简提出,此野马虽说难驯,可待它精疲力竭时,总会有人捡了漏子,于是崔简提出先让这马休息充足,他再一试。
此举倒是得了不少褒扬之词。
连玄异都夸道,“相国,你这二儿子倒是有些魄力。”
崔不易点头承了玄异的赞赏,回道,“国君,犬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未必有小沈公子之神勇。”
既然提到了沈家,沈斌也无法不动如钟,朝着崔不易拱手一笑。
沈武不由高看了几眼这崔家小子。
虽然年岁比他长了许些,也算有几分胆识。
算个汉子。
玄政见周煜行的目光也停留在崔简身上良久,徐徐说道,“崔简,十八岁,崔相第二子,为人张扬,好马,武功尚可。”
周煜行若有所思。
他望过去的眼神并非落在崔简身上,而是与他一个方向的崔相。
“崔不易此人城府极深,面相瞧着却随性谦和。”
“但他的眼神——”
周煜行的眼眸沉了下去。
他只看到了两个字,两个正在盈盈泛着红光的字。
野心!
只等一阵顺风,瞬间就能掀起熊熊大火。
后世对此人多有评价,但褒贬不一。
周煜行看这人还是比较客观的中性,但于后来的玄政,此人怕是卡在他心头的第二根深刺。
周煜行不自觉地沉眉。
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情,或许玄政还不会那么心存芥蒂。
但确实这样的事情无论发生在哪个人身上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玄政。
周煜行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对玄政所说崔简的情况简单评论了句。
“眉目清正,看着挺精神的。”
“先生,觉得他好?”
周煜行往后仰了仰头,又缩了缩肩膀。
玄政这话题跳得太快了,语气也有些怪异,让周煜行品不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到底是想让他夸崔简呢,还是损崔简呢?
他又不熟悉,只是顺着玄政的话说罢了。
周煜行摇了摇头,“我只是说我看到的,至于本人我又没接触过,不过多评价。”
玄政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眼神悠悠回转。
应该是说对了。
周煜行悄悄觅了眼玄政的神情,见他毫无异样,才收回目光,拿起案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玄政一首盯着案上那唯一一杯茶水,被周煜行端起来,却没有出声。
眸中的笑意都要深几分。
天色愈渐发沉,加之今日是秋狩第一日,任务安排地紧凑,所以自崔简提出让马休息后,玄异干脆下令,将驯马比赛加时推迟到明日。
明日若有愿意一试的勇士都可以上场展示。
不过为保公平,会留有足够的时间让马恢复精力,形势只会比今日还困难。
周煜行跟在玄政身边一下午,都没发生玄政所担心的那些事。
可能是国君在场,那些人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吧?
周煜行如是想到,可看玄异的神色疲倦,精神萎靡,不一定能所有比试都在场,还是要小心些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