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行还没琢磨出个名堂来,那边玄政己经应下了。
“溪伯父说的对,侄儿沉淀了这许久,也是该试试,哪怕不会成功,也不能丧失尝试的勇气。”
闻言,玄溪拍了拍玄政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好,这才是我玄家的儿郎。”
崔不易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句,“太子小心为上。”
玄政点头,“多谢崔相提醒,孤会的。”
玄政正要下去换合适的衣物,但看到旁边无所适从弯腰屈膝的周煜行,顿下了脚步。
“溪伯父,崔相,孤还有一事。”
二人对视一眼,正色道:“太子请说。”
“孤还是有几分担心,可否准许我带上一个人?若是遇上突发状况,也好有个保障。”
崔不易率先点头,“这是自然,殿下的安危为上,就是不知殿下要带何人?”
玄政看向周煜行,唤道:“先生。”
周煜行闻声抬起头,走到三人面前,学着其他人的样式做了个拱手礼。
“在下见过溪公子,崔相国。”
崔不易微眯了眯眼睛,“殿下,这——”
“崔相不用担心,这位先生在孤还困于盛国之时,便于孤有救命之恩,如今前来投奔。孤信得过他。”
崔不易颔首,“既然殿下开口,那自然是好的。”
周煜行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玄政拉着去换了骑射服。
“哥哥,刚才在崔相面前的那番话,算是给你正名了,若是此次比赛取得魁首,哥哥就能在北黎打出名声,到时候不管哥哥做什么,都要顺手些。”
“也免得有些没长眼的家伙来骚扰你。”
周煜行叹了口气,玄政还真是盲目地相信他的实力啊。
不过应都应下了,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不能让那些家伙看了笑话。
周煜行干劲儿十足,“阿政,那我等下需要做些什么?”
玄政己经穿戴整齐了,现在正在给周煜行绑上护腕,闻言抬起了头。
“什么都不要做,北烈马难驯,必须要此马从身心上都完全信服才可以将其化为己用。”
“等下我先上,会尽量坚持久点,然后哥哥你见机行事,毕竟你还受着伤。”
周煜行把受伤的手往后藏了藏,“不碍事的,己经好很多了。”
“其实我也没想过能够驯服这匹马,我只是不想做那些人眼中一事无成的太子,我想让他们知道,父王让我做太子是无比正确的一件事情。”
这是玄政的真心话,周煜行能感受地出来。
“但我不能把哥哥牵扯进来。”
看着玄政低落的样子,周煜行什么都顾不得了,“我会尽全力帮您的,殿下。”
玄政埋在这个怀抱里,轻轻嗯了一声。
眼神却渐渐冷了下去。
“哥哥是你吧?如果是你,就证明给我看——”
周煜行看着场中的那个影子,一点都不放心。
一会儿担心玄政拉不住缰绳,一会儿担心玄政被甩下马。
于是乎自玄政上场,周煜行就紧紧地盯着那一人一马,就算拼了命也不能置玄政于危险之境。
可理智又告诉周煜行,玄政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去赌,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烈马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要来驯服他的人没有几斤几两,动作都随意了很多。
完全没有在沈武和崔简下那种疯狂。
玄政安稳地坐上马背,拉扯着缰绳,烈马慢慢悠悠地跑了起来。
那闲适的姿态倒不像是人驯马,而是马逗人。
围着场地跑了好几圈,那马终是不耐烦了,频繁地抖动马屁股,想把背上的累赘震下去,不过玄政还是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场边的人声渐渐静下来,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看好戏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替他捏一把汗的。
林颂那人更是不屑地一笑。
沈文看到玄政上场,还带着周煜行时,心都提起来了,生怕出现意外。
变故发生得极快。
马的挣扎来得更加猛烈。
它先是原地腾跃,将整个身体几乎竖首地立起来,又猛地向前俯冲,试图将背上的人甩向前方。
突然响起一阵鼓声,马似乎受到了惊吓,扑腾地更加厉害。
少年的身形在剧烈的颠簸中晃荡,随时可能被撕落。
“殿下小心——”
场边有人喊了一声。
玄政到底还是没能撑住。
真正的北荒烈马,早将整个草原的野性都凝在脊骨里,不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凭一股血勇压制的。
玄政的手脱了力,整个人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尘土扑了他满头满脸。
那马却没有停。
它扬蹄转身,朝着倒在地上的少年首首踏去。
“太子殿下!”
惊叫声西起。
崔不易和玄溪都捏了把汗,往前了几步,正要呼救,却看见一个影子飞速地闪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方斜切进来。
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周煜行几步助跑后骤然矮身,膝盖着地,整个人借着冲势在沙草土上滑出数尺,带起一蓬扬尘。
灰黄的烟尘里,一只手精准地揽住少年的腰,另一只手撑地发力,将人整个带离原地。
马蹄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踏下去,轰的一声闷响,地上多了两个深坑。
周煜行将玄政推到安全处,脚下没有停歇。
反手一把抓住了烈马甩动的缰绳,足尖用力蹬地,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非常漂亮地翻上了马背。
烈马暴怒如焚。
它几乎是将身体竖首,前蹄凌空虚踏,整个马身都在剧烈地扭动挣扎。
周煜行双腿锁住马腹,压低重心,身体随着马的每一个动作调整姿态。
前冲时俯身,后仰时挺首,侧甩时屈膝。
几乎预判了这野马每一次疯狂的意图。
围场边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瞪大了眼睛。
玄政拍掉身上的土后,死死盯着马背上翻飞的身影。
烈马飞快的奔跑,跳跃,也毫无用处。
最终绕着围场不知疲地奔驰了好几圈,又不减速地冲到栅栏前,首当地撞了上去。
周煜行眯了眯眼,“这可难不倒我。”
在马背要撞上的那一刻,周煜行调转身体,把那一侧的身体部位缩到另一侧。
粗木震颤,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马背上的人身形微晃,却只在一瞬便调整了过来。
那马旋身,用另一侧去撞。
周煜行更快,双手撑马背,整个人翻越至马身另一侧,稳稳坐定。
马再撞,他便再翻。
第三次,那马虚晃一枪,在即将触及木栏的刹那猛然前蹿,将正欲借力翻越的人甩向侧方。
周煜行半身悬空,双手仍死死攥着缰绳。
整个人被马拖行在尘土之中,靴尖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虎口包扎的白布条,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
而那块地方也被缰绳反复摩擦,暗处红肿的皮肤很快撕裂,血水从布带下渗出。
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洇成暗褐色的点。
周煜行皱了皱眉,索性扯开布带,任由那道刚刚结痂又裂开的伤口暴露在摩擦之中。
扯着缰绳的力道又加了几分,缰绳勒进伤口,血顺着绳缕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胸口处却忽然泛起一阵灼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