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苍茫,草色怏怏。
快至黄昏时,山风都柔了几分。
偏生有那煞风景的破坏了静谧的氛围。
“殿下救命啊!这马怎么就追着我跑!”
周煜行大老远就听见呼救声,仔细辨别了一番,才识别出来这是沈文的声音。
这小子还真是无处不在,不过刚好能为他所用。
“阿政?”
玄政看向周煜行,等着他的下文。
周煜行向沈文的方向偏了偏头,玄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绷紧了,沈文这小子着实聒噪。
周煜行己然明白,于是朝着烈马的方向,吹了一个口哨。
烈马一下子调转方向,几个呼吸间回到他身边。
沈文连滚带爬地费了牛鼻子劲儿才来到玄政和周煜行的面前。
“这马还真是成精了!”
“我不就是想教训一下它。”
沈文气喘吁吁地讲了一大堆,歇过气来才发现根本没人搭理他。
周煜行和玄政都看着沈文,平静的眼神莫名透着股压迫感。
沈文闭了嘴,朝着周煜行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周煜行挠了挠头,这都什么事儿啊。
玄政也不管这个事情,交给他俩自己解决,跑一边去逗马去了。
周煜行说,“不碍事,我知道你也是为殿下好。”
沈文摸了把汗,抬起头来,“既然我们都是为了殿下好,那就交个朋友吧。”
周煜行也不想打击小孩,“好,那我有问题可以问你吗?”
沈文拍了拍胸脯,“当然!我们都是好朋友了,那自然是言无不尽!”
“行,就这么说定了,以后若是有人对殿下不利,或者说和殿下有仇,你得提前告诉我。”
沈文重重地点头,他怎么没早发现这人比他还在乎殿下的安危。
这不妥妥的友军?
“击个掌,就算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周煜行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好巧不巧就让沈文看清楚了他的杰作。
沈文咿呀两声,弱弱地又吐出一声对不起。
周煜行一笑置之,“无妨。”
“那我以后就叫你行之哥可以吧?”
“可以。”
虽然这么说了,沈文心里还是愧疚着,觉得挺对不起周煜行的。
对着好人又咬又骂的。
周煜行过意的去,他过意不去。
但是没关系,后面对他好点就行了。
沈文在心底如此劝慰自己。
转个眼,周煜行就不在他面前了。
沈文茫然地转了两圈,最后视线停在那匹烈马旁边,看见周煜行和玄政两个人说说笑笑,又对他俩关系好的程度有了实感。
“阿政,给它取个名字吧。”
周煜行含笑道。
玄政倒也没推拒,“此马通体为黑,属骊马,毛色发亮,削了几分黑沉之色,取一个盗字,盗有浅之意,加之此马体格健壮,千里绝群,脾气暴烈,极难驯服,若为人定落草为寇者,也合其意。”
“不如就叫盗骊如何?”
周煜行自行念了一遍,这名字没好听到哪里去,可古人取名多是引经据典,从字意,他又说不出个好歹来。
烈马甩了两下头,从鼻翼中呼出一大口热气。
好像也是对这个名字不太满意。
“阿政,这马好像不太领情。”
玄政面色不虞地盯着那别扭地折腾的马,“哥哥,你来取吧。”
周煜行装模作样地拍了下马头,“殿下给你取的名字就说中了你这臭脾气,你扑腾个什么劲儿?”
“依我看就叫乌梅吧。”
“乌梅?何解?”
总不能说这马长得和乌梅一个色儿吧?
周煜行憋住笑,轻咳了一声,“既是北荒之玄驹,定免不了踏雪而行,过处留痕,圆润有致,瓣瓣分明,远观如寒梅零落,近察乃蹄印凝霜。”
“故而有名踏雪乌梅,但这名字太长了,取后两字便可。”
玄政认可了这个说法,“那便叫乌梅吧。”
“哥哥懂得可真多。”
玄政随口一说,周煜行谦逊地回道,“没有没有,只是浅略地读过阿政架上的书。”
玄政轻轻嗯了一声。
周煜行打起精神来,“怎么了?阿政累了吗?”
“有点”
“那我们回去休息吧。”
周煜行紧接着道,
“别让那烦人的小子跟上来了。”
玄政抬眸,看着周煜行浅淡的瞳孔,嘴唇抿紧了几分,“哥哥是你对吧?”
“除了你,还会有谁会这么在意我?”
“不,你在意的不一定是人,而是——”
周煜行正看着乌梅,没有注意到玄政深邃的眼眸。
夜晚一切都静了下来。
平躺在床上的周煜行睁开了眼,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看了眼旁边熟睡地人,周煜行无声地掀开薄被,从床上下来,出去前还整理好了玄政的被子。
山里寒凉,可不能感冒了。
出了帐门,一股冷风就打在脸上。
清浅的月光格外亮堂。
不需要火光,都能看得清近处的草木。
周煜行从领口处扯出来一首挂在胸前的玉佩,“是你在帮我吗?”
凤鸟玉佩在昏暗的空间下,颜色都暗淡了几分,不过最下方尾翼处的红褐色印记似乎扩散了不少。
“第九日快结束了。”
周煜行收紧玉佩,将其放回原处。
“或许该尝试一些极端的方法了,总不能一首都被困在这里。”
周煜行回想今日发生的诸多事情,觉得异常头疼。
他的本意是让玄政不受人的轻视,而不是把自己包装成英才出道,再说他的身份可能还禁不起查验。
像崔不易那般的人定然己经在查他的底细了。
这背后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算他有天大的本领,也该收着点。
不然严重干预,造成一堆意料之外的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明日的射术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周煜行按了按酸疼的太阳穴,视线落在再度撕裂的虎口处。
那里又经过了处理,现在被包起来了。
周煜行抽动几下,感觉不太疼了,是他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