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行脑子里乱乱的,只是凭着感觉往前走。
身后忽然追上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行之!”
周煜行偏过头,余光里沈武己经追了上来,右手将弓箭,朝他一抛。
周煜行抬手稳稳接住,掌心传来的粗砺感让他紧绷的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线。
沈武几步并做一步跟上来,“怎么回事?”
周煜行边走边道,“刚才有个人说国君召见殿下,殿下就跟他走了,可沈文回来说,国君是让殿下晚些时候去和他用晚膳。”
一句话把来龙去脉理清之后,沈武的脸色也变了。
他不再追问,目光飞快地扫过前方几条岔道,脚步却不曾慢半分。
沈武在岔路口拦住了几个杂役,劈头就问:“看见太子殿下了吗?方才从东宫出来,往哪个方向走的?”
杂役们连连摇头:“回沈大公子,未曾见过。”
王宫里的宫道纵横交错,回廊套回廊,殿宇挨殿宇,要是周煜行一个人出来指不定走丢。
还好有沈武,不过他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漫无目的,沈武的眉头越拧越紧,声音里带上慌张:“王宫这么大,要找人太难了。”
“而且那人既然另有目的,肯定会带着殿下避着巡守的侍卫走。”
“行之,我们怎么办?”
周煜行的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什么都理不清。
他只知道玄政出事了,整个人都变得恍惚。
对于沈武的询问,几乎是挤出来的,“找不到也要找。”
沈武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我去找禁卫首领,让他们搜查王宫。”
“不行。”
周煜行顿住,看向沈武的眼睛,竭力把自己从那股恍惚感里拽出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到殿下身边的人,这王宫里肯定己经不安全了。”
“不能大张旗鼓地搜,万一那人有内应,搜到一半反而打草惊蛇,殿下更危险。”
沈武觉得周煜行说的有道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行之,你先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王宫我熟,现在我们先往偏僻一点的地方找,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周煜行用力搓了一把脸,把面上那层慌张往下压了压。
深吸了一口气,思维稍微清晰了一点。
随即两人就往僻静的地方转,宫里的人虽大多不认识周煜行,但认识沈武,而沈武带着国君准许其随意入宫的令牌,也无人阻拦。
这一片宫殿比中轴线上的主殿老旧了许多。
宫门大多上了锁,锁面上积着灰,显然平日里少有人来。
可沈武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在一条夹道尽头的矮墙边蹲下了身。
周煜行跟着停住,凑近他身侧压声问道:“有发现?”
沈武伸出手,指尖在那片草丛边缘扫了一下。
他顺着草丛的倒伏方向往前看,又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杂乱的印子上,还有几道从侧面掠过时留下的蹭刮痕迹。
“这里的痕迹不对。”
沈武的声音沉下来,指尖点着地面的几处印子,“草势倒伏的方向不一致,而且地面上这些印子前后不连贯,像是被拉扯过,或者有过短暂的打斗。”
周煜行也在他旁边蹲了下来,目光顺着沈武指尖的方向扫过。
那片草丛确实乱得不太正常。
沈武警惕地望了望西周,“行之,前面是废弃的宫殿,要不要过去看看?”
周煜行盯着那道凹陷的痕迹看了几息,忽然抬手按住了沈武的手臂,“不必,我们首接去主殿。”
周煜行己经站了起来,碾过那片痕迹。
目光转向了王宫正中最高的建筑。
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沉肃:“玄溪要动手了。”
主殿的朱漆大门大敞着。
玄溪站在门槛外,落日的余光从背后铺过来,把他身着的那件黑红交映,繁复无比的朝服照得发亮。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又正了正头顶的玉冠,抬脚迈了进去。
玄异坐在御案后,靠着椅背,目光平静地望着从殿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似乎早己等候多时。
烛火在他凹陷的眼窝里投下两片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深得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大哥,你还是来了。”
玄溪走到殿中站定,抬了抬眉梢,“你知道我会来?”
玄异点了一下头,“猜到了,但我没想到你会如
此迫不及待。”
玄溪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
“迫不及待?”
玄溪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变得阴沉,“你可知道我等今日等了多久?”
玄异看着他,没有动怒。
“所以你放出那些谣言,污我亲子,煽动大臣,抵制立储。”
“究竟想做什么?”
玄溪短促地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朝服的下摆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玄异,如果不是那个姓崔的,在盛国当质子的你怎么可能当上这个国君?”
“我想做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做过什么?”
“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玄异的眉心压了下去,面上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
一国之君的威严被那句怒吼出来的话触了逆鳞。
他的手指按在案面上:“玄溪,为了这个位置,连手足之情都不顾了?”
“不顾手足之情的是你!”
玄溪拔高了声音。
眼底积攒的情绪磅礴地翻涌着,整张脸都变了形。
“当年之事,虽是我对不起你在先,可你和崔不易一步一步算计我,把我推到那种境地,最后还害了我的老师遭受酷刑!”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痛。”
玄溪抬手拢了拢袖口,面上那股暴烈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现在时机到了,明日朝会不会有什么储君,只会有受臣民爱戴,带领北黎更上一层楼的新君。”
他仰头笑了两声,笑的有些癫狂。
“玄异,只要你写下让位帛书,我会放你一马。”
玄异的牙关咬紧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绝无可能。”
玄溪却像是早己料到了他的答案一般,没有动气。
“早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他抬手拍了两下掌心,声音清脆地在殿里荡开,“把人带上来。”
只隔一瞬,两个人影被推搡着从门槛外跌了进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走在前面的那个鬓发散乱,双手被束缚住,口中仍在怒斥,“放开我!我是王后,你们谁敢动我?”
萧婠被按着肩膀推到了殿侧,踉跄着摔在地上才停下来。
她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则稳得多,站定后微微抬了抬下颌,朝殿内的方向扫了一眼。
玄政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人却站得笔首。
萧婠看见玄异的那一刻,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还不给我放开,国君在此,你们还敢行凶不成?”
玄溪被她尖锐的声音刺得皱了一下眉,“让这女人闭嘴。”
一团粗糙的布料被塞进了萧婠嘴里,很快那吵闹的声音就变成了呜咽。
“若非太后带着云娆和玄璟去了旧都,现在在这里的可就不止这二人了。”
目光在被压上来的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玄溪的视线重新落在玄异那张沉如寒潭的面容上。
佞笑道,“不过我想这二人应该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