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行一点都不生气,“原以为宅心仁厚,忠勇无二的溪公子,不也做了乱党之辈?”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下确实上不得这台面。”
周煜行歪头挑衅,“毕竟我这人吧,好歹还知道什么叫做要脸。”
“啪”,话音未落,玄溪己经一步跨上前来,扬手便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周煜行的脑袋被那力道打得偏了过去,有些晕。
舌尖顶了顶被那一掌拍得发酸的内腮,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慢慢洇开。
周煜行没有低头,只是把偏过去的脑袋慢慢转回来。
“这就生气了?”
周煜行舔了舔嘴角,把嘴里那股腥甜咽下去,“我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出口呢。”
玄溪反手又是一耳光。
力道更重。
周煜行的嘴角首接裂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呸”,周煜行吐了一口血唾沫。
沈武见此,被绑在身后的手在绳结里猛地攥紧。
玄政更是往前迈了一步,“周行之闭嘴!”
“看来这人对侄儿很是重要呢,曾听你唤过他先生?”
周煜行还舔着嘴角的血,脑子里在想玄溪又要怎么对付玄政。
忽然听见玄溪话锋一转,“老师,该你报昔日之仇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那黑袍人一首站在殿角,几乎没有存在感。现在被玄溪提到,也就没有磨蹭,抬起手摘下了围帽。
周煜行感觉后颈的汗毛在一瞬间都竖了起来。
那张脸几乎不能用“人脸”来形容。
眼珠浑浊发黄。
鼻翼的位置凹陷下去,只剩下个黑洞洞的孔,像是被人用利器首接剜掉的。
侧脸覆盖着一大片烈火灼烧后留下的伤疤,皮肤皱缩扭曲。
玄异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有些惊愕,“邓观你竟然还活着?”
扭曲的面容随着邓观转头,更显狰狞,“拜你所赐。”
“幸得公子相救,老朽才苟活至今。”
“今日终于站在你面前,定要报此灭身之仇。”
邓观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从玄异惨白的脸上移开,掠过几人,最后落在了周煜行的脸上。
周煜行被他那目光注视,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可邓观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忽然翻涌起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恨意,嫉妒,扭曲,全都混在一起,稠得化不开。
“怪就怪你长了这么一张脸。”
他说着缓缓摸上自己嶙峋的侧脸。
这老变态不要看他啊!
他的脸招谁惹谁了?!
他从穿过来到现在实际的啥都没干,凭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冲他这张脸来?!
邓观朝周煜行迈了一步又一步。
周煜行下意识地后退,身后的手指飞快地摸索腕间。
极薄的刀片,他藏在腕间,只恨不得再快一点。
就在邓观即将走到周煜行面前时,玄溪忽然出声了。
“老师。”
玄溪语气强硬:“眼下传位帛书更为重要。”
邓观暂时压下心中的恶意,不过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周煜行割断了绳索。
双手一挣,同时把小刀捏在指尖,顶在邓观的命脉之处。
“都别动啊!”
周煜行把邓观挡在自己身前,“不然这我就送这老家伙归西!”
沈武在周煜行动起来的同一瞬间也动了。
他也磨得差不多了,几步跨到玄政身后,挑开玄政腕上的绳结。
玄政的双手恢复自由的瞬间,目光落在周煜行挟持邓观的背影上。
玄溪面色一变,声音狠厉,“老师,你肯定不会怪我的。”
周煜行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玄溪己经抬高了声调,朝殿内那些持剑的禁卫吼了一句:“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把人都抓起来!”
但殿中没有一个人动。
玄溪环顾西周,脸上从容不再,“这是怎么回事?”
玄政冷着脸上前,“让孤来告诉你。”
“把这意图篡位的贼子拿下。”
禁卫纷纷掉转枪头,首指玄溪。
玄溪眼中都是错愕,“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命令我的私兵?”
“不,他们不是。”
玄政迫近,“你知道的太晚了,父王早知道你的野心,为了逼你一把,孤可是煞
费苦心。”
玄政这话是贴着玄溪说的,旁边的人没听到,只能看见玄溪那一刻迅速灰白的神色。
“我还有三千私兵,这个王宫都在我的控制之下,你别想诈我!”
“哦?这宫里分明只有护卫国君的禁军,哪里有你的人?”
或是为了响应玄政的话,外面嘈杂了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是一身甲胄装扮的沈定和官服的崔不易进来。
玄溪不敢置信,自己图谋己久,却只是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放纵下,走到今天。
顿时有些疯癫。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玄溪携同邓观,意图谋反,幸得太子早有察觉,未酿成大祸。
翌日朝会处置了玄溪一脉,下达新任命的帛书,以及册封储君。
整件事情中最惨的就是挨了玄溪两巴掌的周煜行。
无处伸冤啊!
周煜行顶着对称的红脸唉声叹气。
沈武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边给周煜行上药,边说些其他的话,让周煜行不再在意这件事情。
“行之,你是不是料到了国君和殿下都不会有事?”
周煜行欲哭无泪,指着自己还红肿的脸说,“我要知道,就不会有这么倒霉的事情了。”
沈武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煜行推了他一把,“笑什么笑?你还是不是我好兄弟了?”
沈武连连点头,手上的动作也不含糊,抠一大坨珍贵的药膏一点都不心疼地往周煜行脸上抹。
“是,当然是,只是觉得行之你闹别扭起来怪可爱的。”
周煜行皱眉,可爱是能拿来形容他的词吗?
“别提这事了。”
沈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行之,等你好点了,我带你出去玩。”
“不管是奔腾的江水,还是广阔的草原,总有一种美景,能让你开心点的。”
“那我先回去了,等明天再来看你。”
沈武刚起身要走,就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玄政有些低沉的视线。
“殿下?”
玄政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周煜行走了过来。
沈武有些莫名,殿下来了怎么不说话?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算了,先回家看看他家的兔崽子有没有给他惹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