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政声音有些生硬地问道:“还疼吗?”
周煜行正了正神色,挨了两耳光的时候不觉得怎样,此刻倒不太想让玄政看见他那副狼狈相。
也可能是抱着不想要某人担心的想法,所以说了句不疼。
玄政的脸色却沉下去,比先前在殿上差点完蛋还难看。
“撒谎。”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被骤然拉近,玄政能够把陷在一片柔光里的脸看得更加清晰。
玄政不自觉地抬手,指尖从耳后穿过去,轻轻抵住周煜行的颌骨,微微用力往上一托,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手是温热的,周煜行却克制不住地往后缩了缩。
看着面前人眼中的心疼,周煜行又缩了回来。
大拇指的指腹贴着他肿起来的脸上,力道很轻。
倒还是挺舒服的。
玄政垂着眼看他,语气中满是不悦,“周煜行,逞什么口舌之快?”
周煜行“被迫”仰着脸,对上玄政那双被他的脸占满的眼睛。
周煜行闷声道,“没有,我只是咽不下那口气。”
玄政叹了口气,真拿这人没办法。
但他捧着周煜行颌骨的手没有松开,指腹反而顺着下颌线缓缓摩挲起来。
不知道是他的手逐渐发烫,还是脸在发烫。
玄政语气放松了一些,可那层若有若无的掌控一切的意味反而更清晰了。
“有什么好气的,反正他们翻不起风浪。”
周煜行眨了眨眼。
他被玄政的双手托着脸,姿势说不上舒服,可他也没挣开。
就这样乖乖地靠着。
嘴角掠过一抹狡黠:“怎么?难道殿下也觉得我是以色侍君?”
玄政抿了抿唇。
他看着周煜行那张带着几分笑意的脸,语气坦然:“那又如何。”
周煜行愣了一下。
“你是我的人,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可他觉得玄政在意的很。
至少很在意这张脸。
周煜行有些出神,目光落在玄政的眉眼上,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得有些久了。
玄政感觉到他的走神,托着他颌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
犹豫了片刻,玄政觉得不太妥当的话还是从唇间落了下来:“你只需要在意我。”
周煜行的瞳孔一怔,呼吸都变得短促起来。
这话说的跟占有欲爆表了没什么两样,很难不乱想。
“只需要”三个字放在任何关系里都太重了,重到他不确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理解。
君臣?主从?朋友?兄弟?
还是——
“……这里的药膏没有抹匀。”
玄政话落首接上手,将方才没有涂匀的膏体一点一点地推平。
眉心微蹙,神情格外专注。
周煜行像傻了一样,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为他认真上药的模样,看着他的眼光中全都是他,周煜行突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是否也在他的心底占据了一小块位置?
想的太入神了,一时间忘了移开视线。
“一首看我做什么?”
玄政一语,周煜行霎时收回视线。
假装去端旁边的茶盏,端到一半又发现那盏茶是凉的,只好又放下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手忙脚乱。
又清了清嗓子才寻了个理由,“殿下,先前你说过,大局定下之前,我哪里都不能去。”
“那现在呢?我可以走了吗?”
一瞬间,玄政那只正在他脸上抹药膏的手指猛地重了几分。
指腹压在了红肿的地方上。
“嘶——”
周煜行抽吸了一口凉气,肩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貌似不是一个很好说这些的时机。
周煜行还以为己经和玄政和解了,都是朋友,也没必要讲些虚的,玄政应该也能理解他。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行。
“抱歉,重了。”
玄政一说话,周煜行就觉得是他想多了,只是失手罢了。
他何德何能还能让未来的千古一帝给他上药?
还是托了这张脸的福分。
周煜行没看见玄政垂眼的那一瞬间,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骘。
玄政耐着性子,平静地开口,“是要和沈武出去散心吗?”
周煜行正想点头,但脸还在人家手里,又轻轻地摆了摆头。
“散心是次要的,主要是想看看殿下生活的这座城池。”
玄政顿时偏头,周煜行这家伙惯会避重就轻,讨他欢心。
周煜行以为玄政是怕他跑了,就不回来了,又补了一句,“殿下是担心我会离开吗?”
玄政回过头,放轻力道揉了揉。
“孤没有。”
周煜行翘起嘴角,虽然他这殿下总是神一阵鬼一阵的,但还是挺好懂的。
他收回关于评价玄政阴晴不定,难以揣测的话。
“好吧,虽然殿下没有,但我还是想说如果我找到了回去的方法要走的话,会提前告诉你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跟我讲一下你那个哥哥的事情,我回去帮你打听一下,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等我找到他可以转告于他。”
玄政双手垂落,眼神也低沉了下去。
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周煜行拍了拍脑门,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玄政这摆明了对那个人避讳特深,而且也说过他俩的事情只能他俩解决。
自己在这里充什么好人?
真是被玄政那流出来的一点耐心和温柔冲昏头脑了。
周煜行以为不会得到玄政的回答,想说点其他的,可玄政竟然答了。
“我不清楚,他给我的不是真名,也没有说的必要。”
周煜行有点替玄政感到不值当,连名字都是骗他的,怎还能被他记挂这么久?
那线索不就只剩他这张脸了吗?
“我也没什么想对他说的,只想问他一句,他选择离开,可曾顾虑过我?”
周煜行为玄政那语气中化不开的怨恨一惊。
这到底是念着那人,还是恨绝了那人啊?
贵族的事情太难懂,搞不明白。
周煜行顺杆下地点头,“若有机会的话,我会同那人说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周煜行感觉离自己回去不远了,离开之前,不知道处于某种心理,他想送点东西给玄政。
结果翻来覆去,孑然一身。
除了他刚穿过来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就是随身携带的玉佩和紫光灯了。
玉佩的疑团还没有解开,真正属于他的也就紫光灯了。
离别送个灯?周煜行被自己想法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