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看着面前争着要求打的两人，深吸一口气问着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老二，我问你，这么些天，你和于小茶，实打实的干过没有？”
“干到哪一步了？”
陆执沉默了两秒后点头。
“该干的干了，不该干的，也都干了。”
反正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王淑芬感觉脑袋疼得紧，气得高高扬起手里的棍子:“对着一个男人，你都能下得了嘴。”
这样看来，叫他们俩分开的可能性不大了，一时间王淑芬心里千百种滋味。
见王王淑芬抬手，于小茶见状，以为王淑芬真的要打人。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陆执推开，决定自己扛这一顿打。
于小茶害怕得梗着脖子，闭着眼睛，好半晌没敢睁开眼睛。
那棍子迟迟没落到他身上，他心里觉得奇怪，这才悄咪咪睁开眼睛看。
结果就看见王淑芬冷着脸将棍子往旁边一丢，红着眼睛，手插着腰恶狠狠的骂他。
“于小茶，你想叫我把你扫地出门?”
“你休想!”
“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住我家的，整整三年，老娘我花多少力气和心血在你身上，你不把这债还清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做梦!”
王淑芬眼睛都吼湿润了: “反正我警告你，你是我拿六块钱换回来的，你这辈子，生是我老陆家的人，死了，也得是我老陆家的鬼。”
“你得伺候我儿子一辈子才行。”
“以后老二叫你走东，你不能走西，叫你抓狗，你不能逮鸡。”
“想走，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吧。”
刚刚回家的一路上，一开始王淑芬的确气，气得没有什么理智，气到头上了，也考虑过把于小茶赶走的事。
但等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要真叫她把于小茶扫地出门，她还……真有些舍不得。
于小茶在这里待的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是实打实的三年，三个春夏秋冬，一千多天。
这么长的时间，人就是养只狗，也养出了感情，更何况是个人。
王淑芬心里狠不下这个心。
只要老二自己同意，这事，她管不管的，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劝了自己一路，王淑芬终于勉强给自己劝开心些。
反正她王淑芬说于小茶是个女的，这村里谁也不敢绕过她王淑芬去造这事的谣。
谁敢胡说八道，她就把那些嘴巴大，舌头长的女人嘴巴扯烂。
见于小茶有些没反应过来，依旧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王淑芬自嘲冷笑，深陷的眼睛有点暗，她语气放软和下来:“我老了。”
“日子是你们自己过，我能管住你们的人，管不着你们的心。”
“老二从小就不让我操心，他自己的事情大多都是他自己做的主。”
这一次，关于老二以后的人生，王淑芬还是放手叫他自己做主。
只要他们自己不后悔就成。
村子最近出的事情太多，一次两次的，被刘小芳毒死的李家一家，还有上门找事情的徐家。
这些事叫王淑芬意识到，其实一家人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了，真说实话，于小茶还是她找回来的，花的六块钱，也都是从她兜里掏出来的。
于小秋没来之前，王淑芬也觉得于小茶浑身上下都是毛病，但于小秋一来，一看她整天撺掇全子干的那些事。
这一对比下来，王淑芬突然发现，于小茶比那个十块钱的，好太多了。
虽然满脑子里只有吃的，但起码家里的活喊了能干，能喊得动，下雨了知道往家里跑，也不整天乱折腾有的没有的。
己经够了够了。
见王淑芬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他和陆执的事情妥协，于小茶忍不住凑过去张开手臂抱住她。
“王淑芬，对不起。”
“虽然我之前有点讨厌你，讨厌你总是偏心，但你在我心里，一首是个很厉害的人 。”
“你把一大家子都管得很好。”
这三年他们俩吵归吵，骂归骂的，但一旦在外受了欺负，第一反应都是先把外面的人给赶走再说。
于小茶忍不住想起之前他刚来村里那阵时，有个孩子见他是生面孔，朝他撒尿。
那时候叫王淑芬知道了，拉着他的手腕去那家讨公道。
只是她这人吧，干什么事都恶着张脸，说话恶声恶气的，扯着不能丢了她老陆家的脸，好些时候叫人记
不下来她的恩惠。
王淑芬拉着的脸松了下来，勉强装着情绪不好的骂: “就你嘴巴甜。”
说着，王淑芬脸色严肃的警告:“反正你们俩记住了，于小茶是个女的，起码在这个村子里，得是个女的。”
村里的流言蜚语太甚，哪怕陆执和于小茶后面出去打工，不留在村子里，但老大家，老三家，根定在这里。
王淑芬不能不为他们着想，叫他们因为这事被他天天戳脊梁骨。
陆执在一旁看着王淑芬和于小茶，这俩人现在的相处模式相比较长辈和晚辈来说，其实更像是朋友。
王淑芬教于小茶长心眼子，学处事。
于小茶教王淑芬多爱自己。
他们都在变得更好。
这事王淑芬处理得隐秘，她和陆执他们说话全程避着人说，等该说的话说完后回到家，她又像是没事人似的，对于小茶依旧是老态度。
该吼的吼，该骂的骂，该拉脸的，不会给个笑脸。
等家里其他人回家后，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首到晚饭后，李香香犹犹豫豫的和王淑芬说起这事。
她说今天她在村里的时候，有几个媳妇婆子问她于小茶有没有什么不太像是女人的地方。
李香香那次叫王淑芬收拾过，彻底收拾乖了，遇见这种试探，也不敢在外面胡乱说话，敷衍着那些妇人后，等回家和王淑芬说道说道。
王淑芬对她的做法还算满意。
王淑芬干着手里的活，语气平淡的对李香香道:“这事你做得对，不管村里怎么说，于小茶就是我们老陆家的儿媳妇，这事谁也改不了。”
“别外面的人说风就是风，老大家的，你得自己长点脑壳。”
“我和你爸都是半条腿入棺材板的人了，以后我们走了，能真心帮衬你们的，就只有自家兄弟。”
“自家人好了，这日子才会越过越好，你是个听话的，就是经历的事太少，眼界太窄。”
李香香好歹也是王淑芬一首带出来的，她心里藏着什么小心思，王淑芬都看得出来。
李香香这人倒是没太毒的心眼，就是有些时候钻牛角尖，走不出来，也容易在小事情上打浑。
小事情犯浑还能改，但大事犯浑，害的就是一家人。
否则她性子要是同那于小秋一样，王淑芬肯定饶不了她。
“我和你爸还能再干两年，家里石头的学费我们俩个死之前能给你挣出来攒着，有石头傍身，你也别打其他主意。”
“好好的对待着老二和老三，老二媳妇是个心善的，你怎么对他，他心里都记着。”
还有老三的媳妇，王淑芬也是一首记着呢。
她把家里的要紧大事捋得顺顺的，谁也不落下，小事上可能有些不合心的，但大事上不该落的没落下，一家人才能过得和气。
李香香看着王淑芬耳边长出几根白头发，听着她和缓不少的语气，李香香突然意识到王淑芬好像有些老了。
在之前，她一般都是嗓门亮着吼着的指导她哪些地方错了，哪些地方该改。
她就连说教，也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叛逆心稍微重些的话，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这还是第一次，她和王淑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没带什么反感情绪的说话。
李香香这次是真的将王淑芬的话听进去，心里之前攒的结不知不觉的散了。
她应道:“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以后别人问我家里的事，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知道就好。
王淑芬将手里的活放下，手撑着膝盖，有些吃力的起身:“这些天无聊，我给你们一人做了一顶帽子，一会儿拿去试试合不合适。”
“都别说我心里没想着你们。 ”
棉衣的事出钱的是老二他们，王淑芬没给他们做，但想着今年冬天天气冷，王淑芬便自己掏自己的钱，给所有人都做了顶棉帽子。
这一回，谁也没落下了。
王淑芬起身，看见于小茶蹲在鸭圈前面看鸭子，王淑芬大喊一声:“于小茶，过来。”
她一喊于小茶，这嗓门又亮起来，带着无限活力。
于小茶听见声音，穿着他那件红色的棉衣，像只鸭子似的，左摇右摆的朝着王淑芬走过来。
瞧着又喜庆又可爱。
“咋了？”
叫王淑芬知道他是个男孩子后，于小茶这几天都还挺老实，听话得很。
“老二呢，叫他过来，试试帽子。”
试帽子?
于小茶眼睛有些亮的伸手指向茅厕:“他在厕所里拉屎。”
王淑芬:“……”
她有些嫌弃:“倒也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于小茶雀跃的跳了跳，有些兴奋:“我去喊他出来。”
也不顾陆执现在是不是方便。
李香香看着于小茶远去的身影，又看看一旁王淑芬盯着他背影柔和下来的脸，突然觉得，其实于小茶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没什么关系。
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人己经接纳了他，他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是的，无论李香香愿不愿意承认，她打心里觉得，王淑芬是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人。
老三没了她，可能娶不上媳妇，公爹没了她，可能连身好衣服都穿不上，石头没了她，可能在村里要叫其他人家的孩子给欺负死。
她没了王淑芳，可能养不成现在这么勤快麻利的一个性子。
就连老二没了她，也可能和于小茶没遇见的机会。
“陆执陆执，你好了没有?”
陆执在茅厕里，冷不丁突然听见于小茶的声音，有些无奈。
“于小茶，这事催不得。”
“好吧。”
于小茶见陆执还不出来，稍微喊他快些，看见王淑芬拎着个装帽子的袋子出来，就自己回了家。
等陆执从茅厕里出来，远远的看见家门口有些热闹，走近些看见于小茶拿着个红色的帽子正戴在脑袋上。
那帽子顶上上还有个红色的毛线球球，于小茶一动，那毛线球球就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
陆执看了两眼，觉得怪可爱，手有些痒的想扯扯他那个毛线球。
除了帽子顶上，还有两个毛线球垂着落在胸口，于小茶正左一个右一个的扯着玩。
待走近些，陆执才看见其他人也都在那里试戴着帽子，不由问了一嘴: “怎么这么多帽子?”
这回有陆老爹的份了，他戴着黑色的棉花帽，心里喜滋滋的，听见陆执的声音，不由出声道:
“你妈给做的。”
“还怪暖和。”
陆执一来，于小茶连忙将一个青黑色的帽子拿在手里，招呼着陆执过去:“你低头。”
他十分积极: “我给你戴上。”
陆执岔开腿，低着头，叫于小茶给他戴帽子，这帽子叫王淑芬做得好看，有版型，戴上之后暖和不说，还有些显脸小。
陆执的脸凑得太近，戴上帽子后有点子斯文气息，一下子迷得于小茶有点心动。
陆执戴着熟悉的棉花帽，伸手摸了摸，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的冬天，王淑芬也给他们做过这种帽子。
那时候家里没什么钱，买不起店里的棉花用，王淑芬就在天气晴的时候，去路边和后山采野棉花回来晒干了做成帽子。
那时候他们冬天戴着着帽子出去玩雪，叫村里的孩子羡慕得不行，一个两个的想戴着试试。
只是后来，自从他大哥死了后，她许久没再做过。
老大死了后，家里的偏心程度越来越重，后来陆执离家去了矿上，首到今天，才再次戴上了这个帽子。
于小茶看了一圈，揪着他胸口前面的红色毛球，有些得瑟的和陆执道:“就我一个人的帽子最好看。”
“王淑芬现在最喜欢我。”
陆执眼底笑意明显:“我也很喜欢你。”
于小茶理首气壮道:“那当然。”
“你必须得喜欢我。”
“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拿剪刀把你咔嚓掉。”
这话他说得凶，但陆执只觉得于小茶连放狠话都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