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陆屿风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背的伤倒是不怎么疼了——温景然早上涂的药膏很管用,清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但那个人的话一首在他脑子里转。
“高彦的事,你别管了。”
什么意思?
他自己要管?他怎么管?一个医学院的学霸,连架都不会打,能怎么管?
陆屿风越想越睡不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十五分。
温景然应该还没睡。
他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睡了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没有。】
陆屿风盯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温景然:【你不也没睡。】
陆屿风想了想,打字:【后背有点疼,睡不着。】
这句话发出去,他有点后悔——这不是让人担心吗?
但温景然很快回复:【要我过来吗?】
陆屿风愣了一下,连忙打字:【不用不用,就一点点疼,没事。】
温景然:【嗯。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涂一次药。】
陆屿风看着这行字,心里那个暖暖软软的感觉又来了。
他打字:【你今天说,高彦的事别管了,什么意思?】
这一次,温景然没有秒回。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很久。
然后消息来了:【我会处理。】
陆屿风愣住了。
【你怎么处理?你又不会打架。】
温景然:【不用打架。】
陆屿风:【那你怎么处理?】
温景然:【让他以后不敢再来。】
陆屿风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那天高彦说的“这人脑子有问题吧”——高彦去找温景然三次,三次都被温景然轻描淡写地劝退了。最后一次,高彦几乎是灰溜溜地走的。
他忽然有点好奇。
【那天高彦去找你,你说了什么?他怎么就走了?】
温景然:【没说什么。】
陆屿风不信:【没说什么他能走?】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我说陈叔知道他了。】
陆屿风愣了一下。
陈叔?后街烧烤摊的老陈?那个在后街混了二十年的老陈?
【你怎么知道陈叔?】
温景然:【后街的人都认识陈叔。】
陆屿风更愣了:【你也去后街?你不是只在实验室吗?】
温景然:【偶尔去。】
陆屿风盯着这三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医学院的学霸,天天泡实验室的那种,偶尔去后街干嘛?
但他没来得及问,温景然又发来一条:【你的刑法学入门,看到第几章了?】
陆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懵,但还是老实回答:【第西章。】
温景然:【第五章讲犯罪构成,你看到不懂的可以问我。】
陆屿风:【你一个学医的,怎么连刑法都懂?】
温景然:【看过一点。】
陆屿风沉默了。
看过一点就能帮他辅导法制史?看过一点就能看懂刑法学入门?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他又打字:【你怎么什么都会?】
这一次,温景然回复得慢了一些。
【不是都会。有些东西不会。】
陆屿风好奇了:【什么不会?】
温景然:【打架。】
陆屿风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没事,打架我会。以后有人欺负你,我罩你。】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每次说完,心里都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这一次,那个感觉特别强烈。
温景然回复:【好。】
一个字。
但陆屿风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打字:【你今天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很担心?】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但温景然回复了:【嗯。】
陆屿风心跳快了一拍。
【为什么担心?】他问。
这一次,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久到陆屿风以为温景然睡着了。
然后消息来了。
【因为你很重要。】
陆屿风盯着这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回复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哦。】
发完就想把自己掐死。
哦?人家说“你很重要”,你就回一个“哦”?
但温景然好像不在意,只是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陆屿风想了想:【煎饼果子,两个蛋。】
温景然:【好。早点睡。】
陆屿风:【嗯,你也是。】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说“你很重要”。
陆屿风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尖红得要命。
第二天早上,陆屿风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温景然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两份煎饼果子,两个蛋的。
看见陆屿风,他微微皱眉:“没睡好?”
陆屿风干咳一声:“还行。”
温景然没追问,把煎饼果子递给他,然后绕到他身后,掀开衣服看了一眼后背。
“好多了。”他说,“上去涂药。”
两人上楼,涂完药,温景然把药膏收好。
“今天别打球了。”
陆屿风点头:“知道了。”
温景然看着他,忽然说:“昨晚睡那么晚,是因为后背疼,还是因为别的?”
陆屿风愣了一下,别开眼:“……后背疼。”
温景然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陆屿风看见了。
他别开眼,耳朵尖又开始红了。
温景然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屿风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煎饼果子,耳朵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
温景然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嘴角的弧度,一首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