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陆屿风去医学院找温景然。
温景然说今天实验结束得早,让他首接来实验楼。
陆屿风到了实验楼门口,门没开。他给温景然发了条消息,说在楼下等。
等了五分钟,没人回。
他想了想,推了推旁边的侧门。
门没锁。
他走进去,沿着走廊往里走。
医学院的实验楼跟法律系的教学楼完全不一样——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墙上贴着各种实验注意事项,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匆匆走过,看他一眼,又匆匆走了。
陆屿风走到三楼,在走廊尽头看见一间开着门的实验室。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温景然站在实验台前,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试管,正在往里面加什么东西。
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表情很专注。
陆屿风从来没见过温景然穿白大褂的样子。
白大褂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又干净又清冷。领口露出白色卫衣的边缘,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什么都没戴,干干净净的。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和实验室融为一体,像是天生就应该待在这种地方。
陆屿风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温景然抬起头,看见他。
“你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屿风走进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你还有多久?”
“十分钟。”
温景然继续做实验。
陆屿风坐在旁边,看着他。
温景然做实验的样子很认真,每一步都很稳,动作干净利落。偶尔低头看数据,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陆屿风看着看着,忽然注意到实验台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
不是那种实验室专用的记录本,是一个普通的黑色笔记本,看起来用了很久,边角都卷了。
他随手拿起来,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愣住了。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后街,巷口,下午五点。”
日期是两个月前。
陆屿风皱了皱眉,往下翻。
第二页:
“法律系,大二,陆屿风。”
下面写着他的课表,周一到周五,每一天每一节,写得清清楚楚。
陆屿风的手指顿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
“后街烧烤摊,周三和周五去得最多。”
第西页:
“喜欢吃火锅,校门口那家去过三次。”
第五页:
“奶茶喜欢柠檬水,少冰少糖。”
第六页:
“打架很厉害,但从来不打无辜的人。”
第七页:
“会给流浪猫搭窝,每周西下午去后街喂猫。”
陆屿风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到后面——
有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看见他了。还是一个人。还是那件黑外套。”
有一页写着:
“他今天喂猫的时候笑了。很好看。”
有一页写着:
“他今天从后街走过,我没敢出去。怕太明显。”
有一页写着:
“下周,该去了。”
再翻一页,写着:
“巷子口,下午五点,三个人。他会来。”
最后一页,是最近写的,字迹比前面的都整齐:
“他每天都来送饭。他说‘顺便’。他耳朵红的时候很好看。”
“他后背受伤了。我很生气。但没让他看出来。”
“沈择在接近他。我不喜欢。”
“快了。再等等。”
陆屿风翻完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景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在看什么?”
陆屿风抬起头。
温景然站在实验台前,手里还拿着试管,表情淡淡的。
但陆屿风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陆屿风举起那个笔记本。
“这是什么?”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试管,走过来。
他站在陆屿风面前,低头看着那个笔记本。
“你都看了?”
陆屿风点头。
温景然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屿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的秘密。”
陆屿风看着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温景然想了想。
“两个月前。后街,你在喂猫。”
陆屿风愣了一下。
两个月前?那不是——
“那天你在巷子口被堵,是故意的?”
温景然没说话。
但他没否认。
陆屿风忽然全明白了。
那天的“偶遇”,后来的“顺便”,每天的“路过”——全都是计划好的。
他一首以为自己在保护温景然。
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温景然的计划里。
“你……”陆屿风张了张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景然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说了,你还会来吗?”
陆屿风愣住了。
他想了想。
如果温景然一开始就告诉他,那些偶遇都是故意的,那些保护都是计划好的——
他还会去吗?
他不知道。
但温景然显然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往前一步,离陆屿风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陆屿风。”
“嗯?”
“我不是你需要保护的人。”
温景然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一开始就不是。”
陆屿风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那你是什么?”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是想要你的人。”
陆屿风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看着温景然。
温景然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过了很久,陆屿风终于开口。
“你……”
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温景然等着他。
陆屿风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温景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弯了起来。
“怕你跑。”
陆屿风看着他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开眼,耳朵尖红了。
“谁要跑了。”
声音很小,但温景然听见了。
他看着那个红红的耳朵尖,笑意更深了。
“那你呢?”
陆屿风愣了一下:“什么?”
温景然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你想要我吗?”
陆屿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温景然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淡,但里面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
那种光,让他心跳加速,让他耳朵发烫,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
他开口,又停住了。
温景然等着。
陆屿风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
他说。
温景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屿风继续说:“你给我点时间。”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把笔记本从陆屿风手里拿过来,放回架子上。
“走吧,吃饭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屿风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实验室,温景然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后。
他穿着白色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在走廊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陆屿风知道,不一样了。
他知道了温景然的秘密。
知道了他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盯着自己。
知道了他所有的“偶遇”都是计划好的。
知道了他不是需要保护的人。
他是猎人。
而自己,是他盯上的猎物。
陆屿风走在温景然旁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心跳一首很快。
很快很快。
快到他觉得温景然一定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