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验室出来之后的三天,陆屿风没再去找温景然。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那天在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像一部电影,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你都看了?”
“我的秘密。”
“我不是你需要保护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
“是想要你的人。”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的。温景然说那些话时的表情、语气、眼神,甚至他放下试管时手指的力度,陆屿风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记得温景然往前迈的那一步。记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记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更记得自己说的那句话——“你给我点时间。”
然后他就跑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跑,是心理意义上的跑。他走出了实验室,走出了实验楼,走回了宿舍。但走出那扇门之后,他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了。
温景然说“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但陆屿风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是“好,我给你时间”,还是“好,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因为他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是后者。
第一天。
早上七点,手机震了。
温景然:【今天想吃什么?】
陆屿风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扣过去,没回。
中午十一点半,手机又震了。
温景然:【中午一起吃饭?】
陆屿风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扣过去。
江亦辰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躺在床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你怎么还不起来?都中午了。”
“不想起。”
江亦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陆屿风把他的手拍开:“没病。”
江亦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自己去了食堂。
陆屿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温景然,是班群的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第二天。
温景然没再发消息问“想吃什么”或“一起吃饭”。
只发了一条:【明天降温,多穿点。】
陆屿风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温景然也发过同样的消息——那时候他还在每天给温景然送早餐,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医学院宿舍楼下。那时候温景然发“明天降温,多穿点”,他嘴上说“知道了”,第二天还是只穿一件薄外套。
然后温景然就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我不冷。”他说。
“我热。”温景然说。
陆屿风当时信了。
现在想起来,十一月的天,谁能热到解围巾?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完就把手机放下,心跳快得不像话。
温景然没再回复。
陆屿风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手机安安静静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确认没有新消息,又放下。
然后又在心里骂自己——你让人家别找你,人家不找了,你又在这等什么?
有病。
真的有病。
第三天。
陆屿风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打好饭,端着餐盘,习惯性地往角落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那个老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人。
不是温景然。
温景然没来。
陆屿风站在那里,端着餐盘,愣了好几秒。旁边有人经过,差点撞上他,他才回过神来,转身找了个离那个位置最远的角落坐下。
吃到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那个陌生人还在,吃得正香。
陆屿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以前这个时候,对面坐着温景然。他会把肉夹过来,会把汤推到面前,会在他吃太快的时候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今天对面是空的。
他把筷子放下,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温景然。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
陆屿风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知道红烧肉不错。因为那是他以前每次给温景然打饭时必点的菜。温景然第一次吃的时候说“好吃”,他就记住了,之后每次都打。
现在温景然自己去了食堂,自己打了红烧肉,然后发消息告诉他“不错”。
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告诉他,没有他,也能好好吃饭?
还是想告诉他,还记得他爱吃什么?
陆屿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起来,端起餐盘,走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带伞。
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雨幕,忽然想起温景然昨天发的消息——“明天降温,多穿点。”
没说带伞。
但好像也不用说。
因为以前每次下雨,温景然都会多带一把伞。
“你怎么知道会下雨?”他问过。
“天气预报说的。”温景然答。
后来他才知道,温景然每天都会看天气预报,看完之后,多带一把伞。
陆屿风站在食堂门口,雨越下越大。
他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跑回宿舍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江亦辰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你没带伞?我不是让你带了吗?”
陆屿风没说话,拿毛巾擦头发。
江亦辰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温景然没给你送伞?”
陆屿风的手顿了顿。
“没有。”他说。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陆屿风和温景然之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陆屿风不想说。
第西天。
陆屿风决定振作起来。
不去找温景然就不去找呗,又不是活不下去。以前没认识他的时候,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食堂吃了顿饱饭,然后去上课。坐在教室里,翻开书,认真听讲。
坚持了十分钟。
脑子里开始出现温景然的脸。
温景然坐在他对面吃饭的样子,低头看书的样子,给他画图讲解的样子,说“因为你好看”的样子,说“是想要你的人”的样子。
陆屿风把笔一扔,趴在桌子上。
完了。
根本忘不掉。
江亦辰在旁边看着,默默叹了口气。
下课之后,他凑过来。
“你到底怎么了?”
陆屿风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没怎么。”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温景然?”
陆屿风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我说了一些话。”
江亦辰竖起耳朵:“什么话?”
陆屿风把脸转过来,看着他。
“他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需要我保护的人。”
江亦辰愣住了。
陆屿风继续说:“他说他盯上我很久了。那个笔记本里,记了我所有的事——什么时候去喂猫,爱吃什么,打架用哪只手,全都记了。”
江亦辰张大了嘴巴。
“他说,他是想要我的人。”
江亦辰的嘴巴合不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他一首在演?”
陆屿风点头。
“那你呢?”江亦辰问,“你什么感觉?”
陆屿风想了想。
“我不知道。”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要是真不知道,就不会躲他了。”
陆屿风愣住了。
江亦辰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你自己想想吧。想清楚了再去找他。”
他走了。
陆屿风趴在桌上,看着窗外。
天还是灰蒙蒙的,雨停了,但地上还是湿的。
他想起温景然说“好”的时候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以前没见过。
现在想想,那种光,好像一首都在。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在了。
只是他没注意。
陆屿风把脸埋进胳膊里。
心里乱成一团。
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想见温景然。
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