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最后一天，陆屿风从考场出来，长出一口气。考得怎么样他不知道，但至少每道题都填满了——这对他来说己经是巨大的进步。
手机震了。温景然：【考完了？】
陆屿风：【考完了。你呢？】
温景然：【明天最后一门。】
陆屿风想了想，打字：【那我等你。考完一起吃饭。】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等你”这两个字好像有点太亲近了，但己经撤不回来了。温景然回复得很快：【好。】
第二天下午，陆屿风站在医学院实验楼门口。天很冷，他缩着脖子，把手插在兜里，脚尖在地上画圈。等了大概十分钟，温景然从楼里走出来。
看见陆屿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在楼下等？不冷吗？”
陆屿风把冻红的鼻子往围巾里缩了缩：“还行。”
温景然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凉的。他没说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陆屿风的脖子上。陆屿风愣了一下：“我不冷——”
“我热。”温景然说。
陆屿风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又是“我热”，十一月的天，谁信？但他没躲。围巾上带着温景然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好闻。他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两人并肩往后街走。温景然选的是一家小火锅店，不是校门口那家贵的，是后街巷子里那家便宜的，但味道很好，陆屿风以前常来。
老板看见陆屿风，笑着打招呼：“小陆来了！好久不见。”
陆屿风笑着应了一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温景然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个火锅。锅底端上来，是鸳鸯锅，一边辣一边不辣。陆屿风看了一眼温景然。
温景然说：“你吃辣，我吃不辣。”
陆屿风愣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但温景然把他的习惯全记住了。他爱吃辣，温景然不太能吃辣，所以每次都是鸳鸯锅。他必点毛肚，涮十五秒就捞，温景然也记住了——每次毛肚一下锅，温景然就会看着时间，十五秒一到就帮他捞起来放进碗里。
“我自己来就行。”陆屿风说。
温景然头也不抬：“顺手。”
陆屿风想起自己以前给温景然送饭的时候，也说过“顺手”。现在轮到温景然说了。他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吃东西。
吃到一半，温景然忽然开口：“明天几点的车？”
陆屿风愣了一下：“上午十点。你呢？”
“下午两点。”
陆屿风点点头，没说话。寒假有一个月，一个月见不到面。以前他觉得一个月很短，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但现在他觉得一个月很长，长到想到就有点难受。
“你放假干嘛？”他问。
温景然想了想：“看书，做实验，可能去医院见习几天。”
陆屿风点点头，想起温景然家里的情况——单亲，爸爸长年不管他，放假回家也是一个人。“你要是无聊，可以找我聊天。”话出口，他觉得有点太明显了，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也没事。”
温景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吃完火锅，两人往回走。天己经全黑了，后街的路灯不太亮，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走到宿舍楼下，温景然站定。
“到了，上去吧。”
陆屿风点头，往楼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温景然。
“温景然。”
温景然看着他。陆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路上小心”，想说“到家告诉我”，想说“我会想你的”。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路灯下那个人的脸。温景然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睛里有光。
“路上小心。”他最后说。
温景然点头：“你也是。”
陆屿风转身走了。这一次没再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走到楼梯拐角，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陆屿风。”
他停下来，没回头。
“到家告诉我。”
短短五个字，陆屿风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嗯。”然后加快脚步上楼了。
第二天早上，陆屿风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楼下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灰色卫衣，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温景然。
陆屿风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下午的车吗？”
温景然把塑料袋递过来：“早餐，路上吃。”
陆屿风低头看——煎饼果子，两个蛋，还是热的。他接过塑料袋，手指碰到温景然的手背，凉的。这人不知道在楼下等了多久。
“你几点起的？”
“六点。”
陆屿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温景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走吧，送你去校门口。”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校门口己经停了几辆去火车站的出租车，陆屿风的室友在车上等他，从车窗探出脑袋喊他：“陆屿风，快点！”
陆屿风应了一声，转向温景然。“我走了。”
温景然点头：“路上小心。”
陆屿风转身走向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温景然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双肩包，正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陆屿风心跳漏了一拍，转身上车。
出租车发动了，他回头透过车窗往后看。温景然还站在校门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光里。陆屿风转回头，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塑料袋。煎饼果子还是热的，透过袋子暖着他的手心。
他低头看着那个袋子，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眶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