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复习的最后一周,温景然比平时更沉默了。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是那种心里压着东西、但不说出来的沉默。
陆屿风注意到了,但他没问。他以为是考试压力大——医学院的期末考比法律系难多了,温景然一边准备自己的考试,一边帮他复习,忙不过来也正常。
但傅斯年知道,不是因为考试。
“你这几天怎么了?”傅斯年从上铺探出脑袋,看着正坐在书桌前发呆的温景然。温景然面前摊着书,但一页都没翻,笔握在手里,一个字都没写。
“没事。”
傅斯年不信:“你是不是还在想沈择说的那些话?”
温景然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天陆屿风把沈择的话复述给他听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但傅斯年看得出来,那个笑容底下压着东西。沈择说“他家庭情况不太好,这种人往往特别想要掌控什么东西,一旦抓住了就不放手”——这句话,戳中了温景然最不愿意被人碰的地方。
“你别把沈择的话放心上,他就是故意的。”傅斯年说。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但那些话像一根刺,扎进去了就不容易拔出来。他确实想要掌控,也确实不想放手。但沈择把这件事说出来,好像他对陆屿风的好是出于某种缺陷,而不是出于喜欢。
他翻了一页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二天中午,食堂。陆屿风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温景然对面坐下。
“你今天怎么没等我?”
温景然抬头:“实验结束得早。”
陆屿风点点头,开始吃饭。吃了几口,他发现温景然碗里的红烧肉一块都没动——那是他每次都点的菜。陆屿风皱起眉,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两块过去:“你怎么不吃?没胃口?”
温景然看着那两块排骨,想起陆屿风第一次给他送饭的时候,饭盒里也是排骨。“吃了。”他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一个人端着餐盘走过来。“这儿有人吗?”
两人同时抬头——沈择站在旁边,笑得温润得体,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陆屿风的脸色冷下来:“有人。”
沈择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看向温景然:“温景然,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说话没过脑子,你别放心上。”
温景然看着他,没说话。气氛安静了几秒,沈择正要再说什么,温景然开口了。
“你说得对。”
沈择愣住了。温景然的声音很淡:“我家庭情况确实不好,也确实想掌控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他是不是我想要的,跟这些没有关系。”
陆屿风愣住了,看着温景然。温景然没看他,只是看着沈择:“你还有别的事吗?”
沈择张了张嘴,最后笑了笑:“没了。你们慢慢吃。”他端着餐盘走了。
沈择走后,两人安静地坐着。陆屿风看着温景然,温景然低头吃饭,表情淡淡的,但拿筷子的手指有一点白——那是用力过猛才会有的白。
“温景然。”陆屿风开口。
温景然抬起头。陆屿风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把碗里的排骨又夹了两块过去:“多吃点。”
温景然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排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淡的笑,是真正被暖到的、眼睛都弯了的笑。“好。”
那天晚上,温景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震了,拿起来一看,是陆屿风发来的。
【沈择说的话,你别在意。你什么样我都——】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温景然盯着那行没打完的字,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新消息进来。他打字:【我都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屿风回复:【没什么。早点睡。】
温景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大概能猜到那句没打完的话是什么——“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或者“你什么样我都接受”。或者别的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温景然知道,快了,临界点快到了。不是他的,是陆屿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