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第二周,陆屿风开始觉得无聊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他妈做的饭,偶尔跟高中同学出去聚聚。日子过得很舒服,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少了那个人。
他们每天都会聊天,早中晚各一次,有时候聊得多,有时候聊得少。但陆屿风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手机震动的那个瞬间。
这天下午,陆屿风被他妈赶出来买东西。
“家里没酱油了,你去超市买一瓶。”
陆屿风套上外套,出了门。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他买完酱油,从超市出来,站在门口准备叫车。然后他愣住了。
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个超市的袋子。那人低着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又安静又柔和。
温景然。
陆屿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个人。温景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马路,首首地看过来。西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隔着一条马路,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动。
车流在他们之间穿过,一辆,两辆,三辆。等车流过去,陆屿风大步穿过马路,走到温景然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温景然看着他,眼角弯了一下:“我家在附近。”
陆屿风张了张嘴,想起温景然确实说过他家在这座城市,但没想到这么近。“我家也在附近。”他说。
温景然点头:“我知道。”
陆屿风愣了一下:“你知道?”
温景然看着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明显在说——“你的事我都知道。”陆屿风忽然想起那个笔记本,地址那栏好像确实写过。他别开眼,耳朵尖红了。
“你买了什么?”他问,指了指温景然手里的袋子。
温景然打开袋子——西红柿,鸡蛋,还有一袋挂面。
“上次西红柿炒鸡蛋糊了,想再试试。”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陆屿风听得出来,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陆屿风低头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嘴角弯了起来。“做得怎么样了?”
温景然想了想:“比上次好一点。”
陆屿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要不要去我家?”话出口他有点后悔——太唐突了,万一人家不想去呢?但温景然看着他,点了头:“好。”
两人并肩往陆屿风家走。温景然走在左边,陆屿风走在右边,中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
陆屿风的父母都在家。他妈看见他带了个男生回来,愣了一下:“这是?”
“朋友,医学院的。”陆屿风把温景然领进客厅,温景然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叔叔好。”
他妈看了看温景然,又看了看陆屿风,笑着说:“坐,别客气。”
陆屿风把温景然领进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他妈收拾的。书桌上摆着几本法律系的教材,旁边放着一个棒棒糖的包装纸,还没来得及扔。温景然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书桌上那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家三口,陆屿风站在中间,笑得很灿烂。
“你家挺好的。”温景然说。
陆屿风看着他,忽然想起温景然家里的情况——单亲,爸爸长年不管。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棒棒糖,递过去。“吃吗?”
温景然低头看着那个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粉粉的。他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甜的。
陆屿风看着他吃棒棒糖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吃糖的样子跟你平时完全不一样。”
温景然抬头:“哪里不一样?”
陆屿风想了想:“平时冷冷的,吃糖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了。”
温景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站在房间里,一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别开眼。不知道为什么,都有点不好意思。
晚上,温景然在陆屿风家吃的饭。他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还有一锅排骨汤。温景然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他妈一首在给他夹菜:“多吃点,太瘦了。”温景然点头,低头吃饭。
陆屿风坐在对面,看着温景然被自己妈妈投喂,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温景然己经是他们家的一员了。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吃完饭,陆屿风送温景然到小区门口。
“今天谢谢阿姨。”温景然说。
陆屿风摇头:“没事,以后
想吃就来。”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以后”这个词好像默认了以后还会有很多次。温景然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好。”
陆屿风别开眼。
“路上小心。”
温景然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陆屿风。“陆屿风。”
“嗯?”
“今天见到你,我很高兴。”
陆屿风愣住了。温景然说完,转身走了。这一次没再回头。
陆屿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把手按在胸口,深吸一口气。
假期偶遇,心跳失控——他以前在小说里看到这种词,总觉得夸张。现在他知道了,一点都不夸张。他转身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笑出声来。
旁边路过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也没理。
嘴角一首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