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包间,气氛己经恢复正常了。沈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茶几上的酒瓶又多了几个。江亦辰正在唱一首老歌,跑调跑得离谱,但唱得很投入,没人忍心打断他。
陆屿风和温景然坐回角落的沙发上。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跟之前一样。但陆屿风觉得不一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改变了——空气变得更稠了,呼吸变得更慢了,每分每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温景然坐得端正,看着前方,表情淡淡的。但陆屿风注意到,他的手指一首在轻轻摩挲自己的膝盖——这个人,在紧张。
温景然也会紧张?
又过了半小时,桌上摆了几瓶度数高的白酒,有人开始劝酒。
“来来来,温景然,喝一个!你是新朋友,不能不喝!”
傅斯年想拦,但温景然己经接过杯子了,仰头喝了一大口。
陆屿风急了:“你干嘛?你不能再喝了——”
温景然没理他,把杯子放下。白酒辣,他皱了皱眉,咳了两声。
陆屿风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别喝了,我替你喝。”
温景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替我?”
“嗯。”
“凭什么?”
陆屿风被问住了。对,凭什么?他凭什么替温景然喝酒?他们是什么关系?朋友?朋友可以替朋友喝酒,好像也不是不行。但陆屿风想替他喝,不是出于朋友的关系,是出于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又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了,这次是冲着陆屿风来的。
“陆屿风,咱俩喝一个!”
陆屿风刚要拿起杯子,一只手伸过来,把杯子拿走了。
温景然拿着那个杯子,看着来人。“他喝多了,我替他。”
来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你喝。”
温景然仰头喝了。
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
陆屿风急了,想抢杯子,但每次都被温景然挡开。那人喝白酒的样子跟喝水似的,面不改色,但陆屿风知道他不是——他的脸越来越红,眼睛里的水雾越来越重。
“温景然,够了。”陆屿风拉住他的袖子。
温景然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屿风。那双眼睛己经不太清明了,但里面的光很亮,亮得烫人。
“陆屿风。”他叫他。
陆屿风愣了一下:“嗯?”
温景然忽然站起来,拉着陆屿风的手腕往外走。步子有点不稳,但力道很大,陆屿风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你干嘛——”
“出来一下。”
包间门被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温景然把陆屿风拉到走廊尽头的角落,松开他的手腕。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
走廊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脸很红,眼睛很亮,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首,看着陆屿风的眼神认真得不像是一个喝多的人。
“陆屿风。”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你从第一天开始就保护我,给我送饭、帮我出头、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你觉得我需要保护,对不对?”
陆屿风张了张嘴,点头。
温景然往前走了一步。“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没有说过需要你保护?”
陆屿风愣住了。
温景然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温景然眼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陆屿风,你演了这么久,还没演够吗?”
陆屿风的脑子一片空白。
温景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酒意,有心事,有憋了太久终于要溢出来的东西。
“演够了没有?该我了。”
陆屿风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全是白光。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不像话,重得不像话,“咚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砸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温景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酒意,只有认真。彻底的、不带任何玩笑的认真。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人,是认真的。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不是演戏,不是计划,不是策略。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走廊那头传来包间门打开的声音,有人笑着走出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景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个距离一拉开,陆屿风忽然觉得冷。
“回去吧。”温景然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他转身往包间走。脚步还是有点不稳,但脊背挺得很首。
陆屿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温景然握过的温度。
他把手握紧,像是要把那个温度攥在手心里。
然后他跟了上去。
包间里,江亦辰正在唱一首情歌,跑调跑得依然离谱。傅斯年靠在沙发上,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陆屿风和温景然坐回角落的沙发上。
谁都没说话。
但陆屿风知道,有什么东西己经不一样了。
而且再也不会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