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记得KTV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温景然站在灯光下,脸颊泛红,眼神却清明得不像喝过酒。然后那句话——“演够了没有?该我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从KTV出来的时候,江亦辰追上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傅斯年扶着温景然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慢悠悠的。陆屿风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温景然握过的触感——凉凉的,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烫。
到了小区门口,他下车,刷卡,进门,换鞋。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嗯。”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然后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那道裂缝他从小就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今晚看着它,忽然觉得陌生——好像整个世界都变了,只有天花板还是原来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演够了没有?该我了。”
温景然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努力回想——嘴角弯着,但不是在笑;眼睛很亮,但不是平时那种淡然的亮,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溢出来的亮。
像一头狼。
陆屿风被这个比喻吓了一跳。他从枕头里抬起头,盯着衣柜的把手。他一首以为温景然是小可怜——话少、安静、瘦、不会打架、需要他保护。从后街相遇那天起,他就这么认为了。
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后街相遇……真的是偶遇吗?
他想起那个笔记本,“巷子口,下午五点,三个人,他会来”——这句话写在笔记本上,字迹比别的都整齐,像是反复练习过的。什么意思?意思是温景然知道那三个人会在那里,也知道他陆屿风会经过,所以……
所以那天的“偶遇”,是设计好的?
陆屿风坐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温景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的——“晚上见。”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更早的消息——那些“明天想吃什么”“今天降温多穿点”“你到了吗”,每一条都很平常。但此刻看来,每一条都像是在说“我在想你”和“我知道你也在想我”。
他打了一行字:“你今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删掉。
又打:“你是认真的吗?”又删掉。
再打:“温景然。”然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删了。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躺回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都想不清楚,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不是小可怜。他是狼。是那种蹲在暗处、盯了猎物很久、终于决定出击的狼。
陆屿风把被子拉过头顶。
完了!他想!他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