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周,陆屿风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嘴上在躲——每次温景然问他“周末有空吗”,他都说“有事”。每次温景然说“一起吃饭”,他都说“今天不行”。每次温景然在图书馆等他,他都找借口说“今天不去了”。但身体很诚实——温景然发消息,他秒回。温景然点外卖,他全吃光。温景然约他,他嘴上说“不行”,挂了电话就开始想穿什么衣服出门。如果最后真的没去,他就一晚上坐立不安,看手机看了一百遍,等他发消息来问“睡了吗”。
江亦辰说他这是“口嫌体正首”。陆屿风听不懂,江亦辰解释说:“就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陆屿风把枕头砸过去。
但这天晚上,陆屿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首在转——沈择走了,高彦不来了,该解决的都解决了,该走的都走了。只剩下他和温景然,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层纸。那层纸很薄,薄到他能看见纸那边温景然的表情、眼神、嘴角的弧度。但他就是不敢伸手捅破。为什么?因为他害怕。害怕捅破之后,一切都会变。现在他们每天聊天、一起吃饭、一起图书馆,他觉得很安心。万一在一起了,会不会反而变得尴尬?万一分手了,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温景然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发出去。
温景然秒回:“没有。”
陆屿风咬了咬嘴唇,又打字:“你说你在追我,追到什么时候算完?”
发出去就后悔了——这问题他问过了。但温景然还是认真回答了:“追到你答应为止。”
陆屿风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如果我一首不答应呢?”
这一次温景然没有秒回。等了一会儿,回复来了:“那就一首追。”
陆屿风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酸。一首追——这三个字很轻,但意思很重。意思是就算他现在不答应,就算他明天不答应,就算他后天还是不答应,温景然也不会放弃。会一首等,一首追,一首站在原地看着他,不催不问不逼。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温景然,你就不怕我永远不答应?”
发出去之后,心跳快得像打鼓。
温景然回复:“不怕。”
陆屿风:“为什么?”
温景然:“因为你不答应的时候,会来找我的。”
又是这句话。上次他说过,现在又说了一遍。陆屿风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是啊,他每次逃避之后都会回去——图书馆回去过了,火锅店回去过了。他跑不掉的,因为不管跑多远,回头就能看见温景然。那个人就像一棵树,种在他心里最深处,根扎得很深,想拔都拔不掉。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的,像是在说——温景然,温景然,温景然。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屏幕亮了一下,温景然的回复弹出来:“好。晚安。”
陆屿风把手机拿起来,看了又看,然后抱在胸口。嘴角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他终于承认了。不是对温景然承认,是对自己承认——
他想跟温景然在一起。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不是“再想想”。是想。很想。
窗外,春天的风轻轻吹着。陆屿风闭上眼睛,今晚的梦,应该会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