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食堂里温景然伸手帮他拿掉嘴角的米饭之后，陆屿风发现，温景然的“服务”开始升级了。
以前是送早餐、送奶茶、发早安晚安——那还算是有距离的关心。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温景然开始全方位渗透他的生活，渗透到他躲都躲不开的程度。
事情是从周三下午开始的。
陆屿风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回宿舍。走到楼下，看见一个人靠在花坛边上——灰色卫衣，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不是别人，是温景然。
“你怎么在这儿？”陆屿风走过去，心跳己经开始加速了。这几天他一看见温景然就心跳加速，完全控制不住。
温景然把奶茶递给他。“接你下课。”
“你下午没课？”陆屿风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温的，少冰少糖，他常喝的那家。
“有。”温景然说得云淡风轻，“但不想上。”
陆屿风张了张嘴，想起自己以前翘课去医学院送饭，也是这副“课算什么”的架势。原来温景然也会翘课，而且翘课的理由是“接你下课”。他咬了咬吸管，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暖又慌——暖的是有人在等他，慌的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好。
“走吧，图书馆。”温景然己经转身往前走了。
陆屿风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在校道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靠得很近。陆屿风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影子，忽然发现温景然的影子比他高一点点——以前没注意过。
到了图书馆，老位置被人占了。温景然扫了一眼，说：“坐那边。”他指的位置是靠窗的一排，有两个并排的座位，不是面对面，是肩并肩。
陆屿风愣了一下。“以前不都是面对面吗？”
温景然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今天想坐旁边。”
说完就坐下了，把书包放在脚边，拿出那本砖头厚的专业书，翻开。动作一气呵成，好像这个决定天经地义。
陆屿风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空着的并排座位，犹豫了两秒。然后坐下了。他把奶茶放在右手边，拿出那本《刑法学入门》，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但看不进去——因为旁边那个人存在感太强了。
他能听见温景然翻书的声音，轻轻的，“哗”的一声，隔几十秒一次。他能听见温景然写字的声音，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节奏很稳，不快不慢。他能闻到温景然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香水，就是普通的洗衣液，但很好闻，闻着很安心。他能感觉到温景然的体温——不是首接碰到，是那种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传来的温热，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陆屿风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偷偷转头看了温景然一眼。温景然低着头看书，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在他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他平时就有的那种表情，但陆屿风看着觉得好看。
太好看。
他赶紧转回头，假装看书。心跳“咚咚咚”的，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响。他怕温景然听见，于是把呼吸放轻，把身体往另一边偏了偏，拉开了一点距离。
过了几分钟，温景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看得进去吗？”
陆屿风愣了一下。“什么？”
温景然转过头，看着他的书。陆屿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书还停留在刚才那一页，十分钟过去了，一页都没翻。
“……”陆屿风耳朵红了。
温景然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我也看不进去。”
陆屿风抬起头，发现温景然的书也停留在刚才那一页，他记得那个图表，十分钟前就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陆屿风先别开眼，低下头，把书翻了一页。“我能看进去。”
温景然没说话，但陆屿风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出声的笑，是气息从鼻子里出来的那种笑，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
陆屿风的脸更红了。
他盯着新翻开的那一页，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一行字看了三遍，终于看进去了——讲的是犯罪中止和犯罪未遂的区别。他正想往下看，忽然感觉到右边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他转头——温景然凑过来了，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温景然瞳孔里自己的脸。
“你干嘛？”陆屿风的声音有点变调。
温景然指了指他书上的一个段落。“这个地
方，你理解错了。”
陆屿风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温景然。温景然的脸离他不到十厘米，他几乎能感觉到温景然呼吸时带出的气息。
“犯罪中止是‘能达目的而不欲’，犯罪未遂是‘欲达目的而不能’。你书上划的那句话说的是未遂，不是中止。”温景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他伸出手，拿起陆屿风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对比图。“这样能分清吗？”
陆屿风看着那个图，又看着温景然的侧脸。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图书馆，温景然坐在他对面，也是这样给他画图讲解。但那时候隔着桌子，现在隔着不到十厘米。那时候他只觉得温景然厉害，现在他觉得温景然好看。区别太大了。
“懂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温景然点点头，坐回去，继续看书。
陆屿风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书。这次真的看进去了——因为温景然讲的，确实比书上写的清楚。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安静地看书。偶尔温景然会侧头看他一眼，偶尔陆屿风会偷看温景然一眼。目光偶尔撞上，就各自移开。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没话说的安静，是不用说话的安静。
傍晚，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了。两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
天己经快黑了，校道上的路灯亮起来，把路面照成昏黄色。温景然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陆屿风。
“走走？”
陆屿风点头。
两人沿着校道慢慢走。不是往宿舍的方向，是往后湖的方向——那条路更长，更安静，走一圈要半个小时。
后湖是华博大学的人工湖，不大，但景色很好。湖边种了一排柳树，春天的时候柳条抽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湖面上偶尔有几只野鸭游过，留下几道涟漪。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偶尔有一两对情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头挨着头说话。
陆屿风看着那些情侣，心里有点慌。他以前走这条路从来不看那些人，现在忽然注意到，是因为他和温景然走在一起的样子，跟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并肩，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偶尔手臂碰到手臂。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没有牵手，没有挨着头说话，没有在湖边坐下来。
但他知道，那些事，温景然迟早会做。因为这个人从来不急，但从来不退。
走了一会儿，温景然忽然开口。
“陆屿风。”
“嗯？”
“你以前说过，你要保护我。”
陆屿风愣了一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刚认识温景然，觉得他需要人保护，天天说“我罩你”“我家小孩不能受欺负”。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幼稚得可笑，但那时候他是真心的，真心想保护这个人。
“怎么了？”他问。
温景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认真，但不是那种严肃的认真，是那种柔和的、带着温度的认真。
“现在换我保护你。”
陆屿风心跳漏了一拍。
温景然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打架也好，考试也好，心情不好也好——有我在。”
陆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有我在”。从小到大，他都是保护别人的那个——帮兄弟出头，帮陌生人打架，帮温景然挡麻烦。他习惯了站在前面，习惯了把别人护在身后，习惯了受伤了不说疼、难过了不喊累。
但温景然说“有我在”。好像他可以不用一个人了，好像有人站在他身后了，好像天塌下来也不用怕了。
他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他忽然往温景然那边靠了靠。手臂碰到了温景然的手臂，没有躲开。就那么碰着，走了一路。
温景然也没躲开。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手臂贴着手臂，谁都没说话。后湖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水腥味和青草香。柳条在风里轻轻晃，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走到宿舍楼下，陆屿风站定。
“到了。”
温景然点头。“上去吧。”
陆屿风往楼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温景然。温景然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温景然。”他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的话……”他顿了顿，“我记住了。”
温景然看着他，嘴角弯
了一下。“好。”
陆屿风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心跳很快。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还残留着温景然的体温。他把手攥成拳头，放在胸口。
嘴角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