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屿风开始躲温景然。不是讨厌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以前不知道自己喜欢温景然的时候,他可以理首气壮地跟他吃饭、聊天、走在一起,心里没有任何负担。那时候他觉得温景然是朋友,是“需要他保护的人”,他对温景然好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多想。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了自己在看见温景然时会心跳加速,知道了温景然碰他一下他耳朵就会红,知道了温景然说话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盯着看。每一个反应都在告诉他:你喜欢他。他怕这些反应被温景然看出来,怕温景然发现他己经喜欢上他了,怕那种“还没准备好就被看穿”的尴尬。
上午,温景然发来消息:“中午一起吃饭?”陆屿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好”又删掉,打了“今天不行”又删掉。最后他咬了咬牙,回了一个“有事”。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过了几分钟,他拿起来一看,温景然回复了一个字:“好。”干脆利落,没有追问为什么,没有说“那明天呢”,就一个字。
陆屿风看着这个“好”,心里又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松一口气是因为不用面对了,失落是因为他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就不能多问一句吗?
下午,温景然又发来消息:“图书馆?”陆屿风趴在桌上,盯着这条消息。他其实没事,也没课,就是不想去——不,是想去,但不敢去。他怕坐在温景然旁边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怕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怕那种想碰又不敢碰的感觉把他逼疯。他回了一句“不去”。温景然还是回了一个“好”。陆屿风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胳膊里。
傍晚,温景然发来“晚安”。陆屿风看着这两个字,打了“晚安”,又删掉;打了“嗯”,又删掉。他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分钟,最后只发了一个“嗯”字。发完就把手机扣过去,不想再看。
接下来的两天,他都是这么过的。温景然照常发消息——“早安”“中午吃什么”“今天天气不错”“晚安”。每一条陆屿风都看了,每一条他都没回。不是没看见,是不敢回。他怕一回就忍不住说更多,怕一说多就露馅。他告诉自己,躲一躲就好了,等他想清楚了,等他不那么慌了,等他能正常面对温景然了,他就回去。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想清楚。
到了第西天早上,陆屿风醒来,拿起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早安”,没有新消息。温景然没发。他等了半小时,又等了一小时,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他翻来覆去地看,屏幕亮了灭,灭了亮,但那个对话框始终没有新内容跳出来。
陆屿风忽然慌了。不是那种“考试没复习”的慌,是那种“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走远”的慌。他想起温景然之前说过的话——“你躲我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他当时听了觉得心疼,但现在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感觉。原来被人躲着,是这种感觉。原来对方不回消息的时候,脑子里会想一百种可能——是不是烦我了?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温景然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怎么没发消息?”打完了又觉得这话太蠢了——人家凭什么天天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他删掉,又打:“你在干嘛?”又删掉。太刻意了,好像在查岗。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第五天,陆屿风撑不住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被温景然盯着看还难受。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躲,比面对更难受。面对的时候只是心跳加速、耳朵发红,但躲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空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吃什么都没味道,连打游戏都觉得没意思。他又想起了温景然的话——“面对我就好。不用想好。”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很暖,现在他觉得这句话是对的。他不用想好再去面对,他可以去面对了再慢慢想好。重要的是去,不是想。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和温景然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老地方。”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心跳很快,但心里没那么乱了。窗外有鸟叫,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花香。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明天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