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历,三十三天。
纪伯阳秉承着再苦一苦坐骑小白的原则。
终于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了太平上府所在。
远望齐云山,苍茫云水间。
垂柳成林,绿荫如盖,叶缝里漏下碎金。
荷塘映日,红花灼灼,接天莲叶无穷碧。
新蝉脱壳,振翅高鸣,声透云霄。
彩蝶翩跹,翅带霞光,花间戏舞。
当中主峰巍然,孤耸如屏,鬼斧神工,势压天公。
上接青冥,下临无地,飞瀑倒悬,银龙垂挂。
瀑击崖石,珠玉飞溅,九曲溪流,蜿蜒回环。
瑶草琪花,争奇斗艳,四时不凋。
松柏竹桧,虬枝劲干,万古长青。
左崖石虎盘踞,威镇山门;右云仙鹤独立,引吭高歌。
溪中银鲤跃波,似欲化龙;岩上玉珠轻落,如奏仙乐。
世间繁华,兴衰有数,荣枯无常,譬如朝露。
怎比这齐云仙境,日月昭彰,四时有序,八节安然。
风霜不损其秀,岁月不改其容。
“好一座齐云山,果真钟灵毓秀!”
纪伯阳谓然惊叹,眼里满是羡慕。
真个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本来小纪道长对昭融天池还挺满意的,同级真传当中几乎无人可出其所右。
但是跟这真人道场比起来,昭融天池却又显得不值一提。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赞叹一句,便老老实实纵鹤降下。
然后亮明身份,礼数周全的请守山力士帮忙通传。
别的骚话半句也不敢讲,乖巧得像个两百多个月的婴儿。
只因景真人在圣教序列中的正经道号是叫“大方真人”。
这个道号可太有说法了!
跟那些自取道号,自娱自乐的旁门左道不同。
圣教真传的道号,可都是有讲究的。
要么是圣教气运感应根底,自动生成賜下。
比如纪伯阳修成“紫极真火”,便获賜道号:“紫极”。
要么就是禀赋绝世,惊动真君亲自出面賜号。
大方真人景玉,便是属于这一类。
关于这个道号,圣教内部还有一句打油诗。
大方真人不大方,景氏面前莫猖狂。
天外飞来惊神剑,多年道行一朝丧。
谁要是得罪了这位心胸宽广的景真人,那可就得遭老罪了。
与此同时,太平上府。
一位俊美少年斜倚在宝座上,正百无聊赖地以指叩着玉案。
头戴星斗冠,鹤氅镂星河,白衣胜霜雪。
鼻如悬胆,唇若含丹,丰神秀彻,俊朗非常。
一双眸子清似寒潭映月,深如夜空点星。
看他的风姿,恰似山巅青松,又如月下谪仙,
虽是一副慵懒模样,浑身上下却透着一种从容气度。
仿佛天地万物,一切尽在掌控。
正是那大教真传,十万大山最严厉的活爹,太平上府之主,征伐司副司正,大方真人景玉。
“启禀府主:刑杀执事紫极道人求见。”
忽然有童子捧着拜帖进来,躬身向他请示道:“就是先前神霄真人所言,很有意思的那位新晋真传。”
景真人闻言懒洋洋道:“不见,什么垃圾都往我这里塞,以为我这太平府是慈幼局吗?”
什么“离宫俊雅第一”,听着就面目可憎。
他还是圣教第一儒雅随和呢。
说话之间,景真人随意向外边瞥了一眼。
忽然振袖而起,慵懒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饶有兴致的锋锐。
“有点意思,莫非又是一条百里菜鸡?”
景真人抬眸看向府外,眸光中似有星河流转。
当即又对那童子吩咐道:“你去给他找点乐子,让我看看这小子有几分成色。”
………
“呼!”
同一时间。
太平府外狂风起,天边皓月突兀现。
好似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明明是光天化日,夜幕却已笼罩而下。
水炁隐隐弥漫,氤氲出一片幽深气象。
天上星斗次第亮起,一颗接一颗,绵绵无绝期。
仿佛银河倒转,铺满了整片苍穹。
蓦然间,一声闷响如雷炸开,又似万马奔腾,滚滚洪流自天际倾泻而下。
那声势,恰似青天崩裂、天河决口
一般。
纪伯阳抬眼望去,满目皆是滔滔天潮。
星河横亘长空,煌煌威压自九霄垂下,重若山岳一般。
四周空气凝滞如铜墙铁壁,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一刹那间,万籁俱寂,星野凝固。
纪伯阳心头无端涌起一阵压抑。
宛如初生幼虎,方才试啸山林,便迎面撞上了龙凤鲲鹏。
辛十四娘和水火散人这几瓣蒜,更是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眼中不由得露出惶恐惊骇。
“谁是紫极道人?真人有法旨!”
随着一声脆生生的呼唤,煌煌威压方才如潮水般退去。
纪伯阳猛然抬头,只见半空中立着一个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童子。
恍如被天河环绕,背负着浩渺星空。
那一股恐怖至极的煌煌威压,便是来自于此。
“太易一脉,阳山真人门下亲传,昭融山天池府紫极道人,恭迎大方真人法旨。”
纪伯阳对着那童子一拱手,礼数周全的回话:“烦累仙童宣旨,人事稍后奉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小纪道长心里终归还是有气,退一步越想越气。
所以在礼数周全、态度恭谨的话里,却也忍不住带了一些刺。
同时也亮明了自己的根脚,划出了不容僭越的底线。
我没搬出靠山前,被你欺负也就算了。
我已经亮出师门背景,你还要来羞辱的话。
那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而是辱及我们这一脉的师门。
我的老师、师祖也颇通几分玄理。
“真人言:太平府不养闲人,你须得证明自己的实力。”
那童子侧身斜睨着纪伯阳,好像是在模仿某个人的姿态和语气。
“千里之外的盘蛇山,有一头四转蛊修,给你三天时间,提它头颅来见!”
纪伯阳闻言哈哈一笑:“蛐蛐四转蛊修,何须三天时间?”
“烦请仙童代我温酒,某去去就回!”
说话之间,纪伯阳赫然已将“如意金冠”催运而起。
在话音刚落的一刹那,便已化作离火金虹贯空而走。
余音尚且袅袅,豪气方才干云。
那一道离火金虹,俨然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盘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