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张远霄手中的披风一甩,当空化作一杆吞天食日幡。
那幡立在半空,幡面一展如长夜,炸开一轮黑洞般的虚影。
所有的光焰落入其中,皆是如泥牛入海。
仿佛一个坍缩的黑洞,将他身周的虚空,扭曲成一道固若金汤的屏障。
“嗷呜!”
与此同时。
但见那祸斗仰首向天,张口猛然一吸,直若鲲鲸饮尽沧溟。
那漫空燎原的紫焰火潮,竟被它一口气卷入口中。
一刹之间,天光黯淡,八方昏昧。
唯有祸斗一双血瞳,犹如血月悬空,死死地盯着纪伯阳。
更骇人的是:宛如长夜的幡面上,仍在不断跃出一头又一头的祸斗虚影。
它们成群结队,密密麻麻,结成战阵,黑压压的遮住了半边天穹。
漫空如潮的焰雀扑杀而来,与它们半空中绞杀成一团。
而另一边,张远霄扬手作势,一柄金灿灿的弹弓已然举起。
这弹弓形制与战弓相仿,只不过多了一只裹弹用的玄色皮兜。
此刻那皮兜之内,一颗银光流转的弹丸俨然已经蓄势待发。
当中隐隐有无数人声祝祷:“诛天狗,护小儿……”
随着人声如浪,磅礴愿力也如潮水席卷,弥漫充塞于天地之间。
弓梢所指,不偏不倚,正对着纪伯阳。
于是一种难以为情的古怪幻痛,顿时从他的腹中泛起。
正是张远霄的本命神通:瞪谁谁怀孕。
那弹丸一旦沾身,管你是神是魔、是妖是鬼,统统都要大孕加身。
饶是小纪道长自忖手段尽出,也并非不能化解。
但这种好孕气,他可不想亲身领教。
‘试试手而已,玩什么命啊?’
纪伯阳连忙将袖袍一甩,漫天焰潮皆在此刻凭空消散。
同时高声呼喊道:“师兄神威,小弟望尘莫及。”
我出张小三试探一下,你直接甩出王炸来是什么鬼?
这才只是“天龙八音”而已,后面还有“太阴戮神”、“大衍阵图”等手段没用呢。
更别说诸般杀法相合,组成的合击之势了。
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同门切磋,难道还能把人打死不成?
既然都已经把对方压箱底的手段都试出来了。
纪伯阳当然不会再打下去,再打人家都要玩命了。
而对于自身的实力,小纪道长俨然已经心中有数。
别的暂且不论,光只是“焰中仙”便可抵一头练炁巅峰。
这不是妄自揣测,而是用张远霄作为标杆试出来的。
此人作为真人嫡子,修为、道行不弱,仙炁、功法皆为上乘,又掌本命神通,另有法宝傍身,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哪怕是在圣教真传的评价体系当中,也算得上是顶尖人材。
纪伯阳生平所见之人,除了苏绣娘或可压他一头,余者最多也就与他相差仿佛。
可就这么一个人,却被小焰灵整得如此狼狈。
他小纪道长如何不能跻身顶级真传的行列?
‘不枉我煞费苦心的走捷径,没挂还修什么仙。’
如果不走捷径的话,估计他还得修炼数十年才能有如此实力。
纵使顶级仙炁在手,各色资粮不缺也是如此。
毕竟张远霄实际上就是满配版的小纪道长。
正是因为找准了捷径,将自身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他才能少走几十年弯路,一跃而为八宫真传中的顶尖人物。
而这一切,都是全靠他自己的努力,以及天魔宝鉴的一点小帮助。
诚然,没有天魔宝鉴,小焰灵就无法诞生。
但他辛辛苦苦给它上压力,难道就不算努力了吗?
而另一边,张远霄却是满脸涨红,红都快滴出血来了。
本以为是手到擒来,可以轻易将这小子收为已用。
没想到脸没露成,却把屁股露出来了。
‘尔母婢!这厮如此阴险狡诈,简直不讲武德!’
张远霄在心中暗骂,只觉得对方胜之不武,来骗、来偷袭自己这个毫无防备的老师兄。
自己这次只是大意了没有闪,再来一次绝对是不同的结果。
但在表面上,他却极为光棍:“紫极师兄不愧是离宫第一,小弟输得心服口服。”
你别管是什么第一,你就说是不是第
一吧。
离宫第一软饭王,那也是第一。
‘彼其娘兮!你什么档次,也配跟我玩同样的招数?’
纪伯阳心里也在骂,当即狠狠地吹捧了回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在门口商业互吹了起来。
好在这种尬吹,并未持续太久。
在两人都意识到对方不可能再上钩以后,便也就放弃了无谓的口舌。
但有心合作,又不甘心被当棋子的两人,却注定要继续这种口舌上的争锋。
片刻后,大巍云阙当中。
纪伯阳与张远霄分宾主坐下,器灵童子又奉上了香茗。
这场相会方才开始进入正题。
“紫极师兄对景真人怎么看?”
张远霄率先打开话头,一上来就先声夺人。
只因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小纪道长跟景大真人并不对付。
而他张远霄却是景真人身边得宠副手的亲生儿子。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两人如果合作,那该以谁为主,不用多说了吧?
这就是张远霄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对景真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纪伯阳章口就莱,对景真人进行了长达一盏茶的隔空奉承。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忘了。
总之,我敬仰大方真人!
张远霄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等他说到口干舌燥,忍不住灌了一口清茶的时候,方才轻笑道:“为尊者讳,有些话我不便明说,但紫极师兄你的处境,怕是有些不妙啊!”
这次你麻烦大了!大方真人最小心眼!
“唉,上修如真龙,动辄翻云雨,我辈如浮萍,半点不由人,如之奈何?”
纪伯阳唉声叹气,一番话听得张远霄不由得眉梢轻挑。
正要顺着话风,把燕国地图展开。
纪伯阳又道:“张师兄上有真人父亲,上上有府主青睐,自是不会明白小弟的苦楚。”
“家师阳山真人远在天边,岳母紫云真人也鞭长莫及,就连内兄元化真人,都顾不上我这边。”
“对了,你知道元化真人吗?就是三十六世家中百里家的那位新晋真人……”
小纪道长的话还没说完,张远霄就倒吸一口凉皮,忽然有一种拂袖而去的冲动。
尔母婢!汝听人言否?!
这就是离宫第一软饭王的实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