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昏到夜幕,再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逐云舟的船首,张楚南抱着慕容砚姝,讲了一宿的魔改版西游。
当听到他西行至白虎岭,遇到杀人如麻的绝世大凶“白骨夫人”,三爷与其大战三天三夜,最终用无上的爱将其感化,更是含泪吟出‘愿君西行莫相忘,妾身日夜盼君归,霜风漫卷千山路,独守庭前待月浓’送别诗。
慕容砚姝靠在他怀里,喃喃重复了一遍诗句,最后悠悠地叹了口气。
“大叔,你们跨越正魔的相爱,那该是多么的精彩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尽的向往。
张楚南心里咯噔一下。
【靠!这小甜心入戏也太深了!搞得三爷我都快信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胡扯。
当讲到他途经女儿国,面对无数佳丽的柔情蜜意,却依旧选择继续西行时,慕容砚姝忽然仰起头,轻声问道:“大叔,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为了一个不知是否还能寻回的爱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温柔乡。”
张楚南一愣,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用油滑的腔调回答,而是用那沧桑的声线,认真道:“心爱之人在远方等着我,三爷怎能停下脚步。”
慕容砚姝痴痴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是一个最忠实的听众,不仅从不反驳他的胡编乱造,反而会将自已完全代入其中,仿佛亲眼见证了那一场场波澜壮阔的爱恨史诗。
直到一缕金色的晨曦刺破云层,为天际染上第一抹亮色。
故事,也该结束了。
慕容砚姝转过头,看着那轮缓缓升起的朝阳,眸光有些迷离,弱弱地问了一句:“大叔,慕砚……也是你人生路途中的一个过客,对吗?你会……记得她吗?”
张楚南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平凡却让他心动的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人海过客千千万,唯有慕砚难释怀。”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而温柔。
“大叔虽是独行漂泊客,可往后满目山河,处处……皆像你。”
话音落下,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张楚南的手背上。
慕容砚姝哭了。
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张楚南那张硬朗的脸庞,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大叔……为什么……慕砚没能早点遇到你。”
下一刻,她猛地将头埋入张楚南宽阔的胸膛,也许是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也许是百年的孤独,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大叔!为什么要在慕砚最后的时间里遇到你!慕砚好不甘心!好想陪大叔游历山川大河,好想……好想和大叔创建属于我们的故事!”
哭声从最初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那撕心裂肺的悲伤,让张楚南整个人都懵了。
【最后的时间?什么鬼?剧本不对啊!】
他满头问号,可看着怀中哭得浑身颤抖、几近崩溃的慕容砚姝,他什么也问不出口。
他只能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笨拙地安慰着。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刹那——
说时迟那时快!
嗡!
一股强悍无比的灵力波动,毫无预警地自飞舟上空炸开!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巨力猛然冲击在逐云舟之上!
张楚南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抱着慕容砚姝的身形瞬间暴退,闪电般离开船首,同时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轰——!
逐云舟庞大的船身猛地一震,一道半透明的巨大防护罩瞬间升起。
可不等防护罩完全稳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灵力手掌,便从云层之上悍然拍下!
砰!!!
飞舟骤然停滞,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船舱内部,瞬间响起无数惊慌的尖叫与混乱的碰撞声。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无数修士商人惊恐万状地从各自的房间涌出,冲到甲板之上。
柳千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在船首,他脸色凝重,抬头望向虚空,运足灵力,声音滚滚如雷:“何方朋友逼停我逐云舟?老朽天衍商会柳千,还请朋友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
逐云舟前方的虚空一阵扭曲,一艘通体由森白骨骸打造的巨型飞舟,缓缓撕开空间,显露真容。
那飞舟造型狰狞恐怖,船首雕着一尊三头恶鬼的骨像,獠牙外翻,船舷两侧竟挂着一串串由各族修士的骷髅头串成的“装饰品”,阴风阵阵。
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与血腥味,如乌云般笼罩着整艘骨舟,让人不寒而栗。
在看到这艘飞舟的瞬间,柳千脸色大变,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失声惊呼:“万骸飞舟!”
甲板上的人群,更
是瞬间炸开了锅!
“万骸飞舟……那不是‘兄弟劫盗团’的座驾吗?!”
“我的妈呀!兄弟劫盗团不是在无尽之海吗?这里离无尽海少说至少有十万里远,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完了……全完了……”
惊慌失措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绝望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一名不明所以的筑基期年轻公子哥,仗着胆子疑惑道:“怕什么?这可是天衍商会的飞舟!他们不过是一群盗匪,难道还敢打劫天衍商会不成?”
“啪!”
他身旁的长辈脸色煞白,反手就是一巴掌,怒吼道:“闭嘴!你想死别拉上我们!那兄弟劫盗团的首领‘骨枭大王’,是半步渡劫的恐怖存在!二首领‘骨魑大王’也是合体期大能!吹口气就能灭了我们所有人!”
闻言,那年轻公子哥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半步渡劫!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死死压在逐云舟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人群后方,张楚南眉头紧锁。
【千万里外的盗匪,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敢动天衍商会的飞舟?事出反常必有妖。除非……这船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冒着被天衍商会事后清算的风险。】
此时,柳千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对着那艘骨舟遥遥抱拳,姿态放得极低:“原来是枭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这是一万极品灵石,算是我天衍商会的一点心意,还请枭王笑纳。”
一枚空间戒指,缓缓飘向骨舟。
万骸飞舟上,一片死寂。
许久,笼罩着飞舟的阴煞之气缓缓散开。
只见骨舟的甲板上、船舷上,站满了气息彪悍的修士,一个个眼神凶狠贪婪,如饿狼般盯着逐云舟上的众人。
一名身材魁梧、光头之上纹着恶鬼刺青的巨汉,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到船首。
他眼神阴鸷狠戾,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嘲弄,看着柳千:“一万极品灵石?柳管事,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本王亲自出动,就值这个价?”
柳千额头冷汗直冒,急忙重新拿出一个空间戒指,连忙道:“枭王息怒!是老朽不对!这是十万极品灵石,还请枭王消消气!我天衍商会,与无尽之海的沧鳌烈城主有几分交情,还请枭王行个方便。”
“哦?沧鳌烈啊。”骨枭大王嗤笑一声,“老头,你这是拿他来压本王?”
“不敢,不敢!只是我们天衍商会每年都会备上厚礼,孝敬无尽之海的各位大王……”
“行了。”骨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柳管事,按理说,我等每年收了你们的好处,是不该为难你们。”
“多谢大王!”柳千心中一喜。
“你别急着谢。”骨枭的笑容愈发残忍,“你应该知道,本王既然亲自出动,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这样吧,本王听说,你们这艘飞舟上,有一位‘壕无人性’的张三爷。不仅以绝无仅有的豪横,拍下了你们拍卖会的所有拍品,更是随手打赏都是极品灵石。”
“本王,还从未见过如此英雄人物。这不……特意来请他,到我无尽之海坐坐嘛。”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人群后方,那个抱着“侍女”的沧桑大叔身上。
张楚南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靠,搞了半天,是冲着三爷我来的?不过……这吊毛是怎么知道三爷我的?】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扫过,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个正用怨毒又带着一丝病态快意的眼神看着自已的孙聚宝身上。
察觉到张楚南的目光,孙聚宝吓得一个激灵,急忙低下头。
【原来是你这个小瘪三。】
张楚南心中了然,却没有立刻发作,他想看看,天衍商会会如何处理。
然而,不等柳千开口,骨枭的身旁,一道更加暴戾凶残的声音猛然炸响。
“哥!跟他们废什么话!”
一名身形瘦高,浑身缠绕着鬼气的男子走了出来,正是二首领骨魑大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猩红的眸子扫视着人群,狞笑道:
“直接让他们交出那个叫张三的!”
“不然,船上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