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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了女德剧本当女皇

第45章 月牙山

苏母的棺椁葬在城外北郊一处向阳的坡地上。

地方是林氏选的。她说沈家的女人不能进苏家祖坟,也不能进萧家墓地。苏母生前困在侯府十五年,死后该找个清静地方。坡上长满野菊,坡下有条小溪,溪水从月牙山方向流下来,绕过坡脚往南去了。

下葬那天很晴,日头照在新翻的黄土上,颜色鲜亮得有些刺眼。苏锦月亲手把第一捧土撒在棺盖上,土落下去发出闷闷的响。她撒完退后一步,看着赵管家和几个听风阁的人把土填回去。整个过程她没哭,也没说话,只在最后立碑的时候用指尖在碑面上描了一遍那几个字。

苏门沈氏之墓。

碑上没写生卒年月,没写孝子贤孙。就这五个字,干干净净的。

“你娘会喜欢的。”林氏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干净,清静。没有苏家那些腌臜事,也没有侯府那些糟心人。”

苏锦月点了下头。她在墓前站了很久,首到日头偏西,山风起了凉意才转身下山。下山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坡上的野菊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有人在摆手。

回到侯府己是傍晚。林氏让人备好了行装。三匹马,两辆骡车,车上是干粮、药材、替换衣裳和几样苏锦月特意要的东西:一包朱砂,几根银针,一把小铲,还有那本医书。萧临渊又从听风阁调了两个人,都惯走长路,一个姓周一个姓吴,灰扑扑的脸,一看就是常年在路上跑的。

“北边冷。”林氏把一件厚斗篷塞进苏锦月手里,“居庸关外风大,过了关就是草原。你身体底子弱,别逞强。”

苏锦月接过斗篷看了林氏一眼。这个寡居多年的二婶平日里话不多,临到分别反倒比谁都啰嗦。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怀中取出那枚归月扣递到林氏面前。

“二婶,这个你拿着。”

林氏看着那枚莲花扣,没接:“这是你外祖母传给你娘的,你娘传给你的。我拿着算什么?”

“你是沈家的女儿。”苏锦月说,“你姐姐的归月扣,你没留住。你娘的归月扣,你也没留住。这一枚你先替我收着。等我从月牙山回来,你再给我。”

林氏看着那枚铜扣,捻珠的手停了很久。最终她伸手接过来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她没说话,只朝苏锦月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苏锦月就醒了。她在厢房里收拾最后几样东西,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推窗一看,是岳小楼。少年己经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背上背着个包袱,腰间别着两把新打的铁胆,神采奕奕站在晨光里。

“就等你呢。”他咧嘴一笑。

苏锦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沈望津靠在院中老槐树下,换了身干净的灰布长衫,脚上还是那双草鞋,可腰间多了柄极旧的短剑。萧临渊站在二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包袱,正和蓝袍男子低声交代着什么。

苏锦月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飞快别过头去,把最后一件衣裳塞进包袱里系好扣子,拎着出了门。

骡车出了北门上了官道。天光渐渐亮起来,路两旁的树影往后退去。苏锦月掀开车帘看着京城在身后越缩越小。城墙、角楼、护城河上的石桥,一样一样退成灰蒙蒙的色块,最后被晨雾吞没了。

“舍不得?”萧临渊骑马走在车旁,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锦月放下车帘:“没什么舍不得的。该回来的会回来,不该回来的,强留也没用。”

萧临渊没再说话。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走到前面去了。岳小楼和沈望津骑马跟在车后,周吴二人一个赶车一个垫后。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北走,日头从东边慢慢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斜。

赶了三天路过了居庸关,景色就变了。山越来越多,越来越高。路两旁的树从阔叶变成针叶,颜色从葱绿变成深青。风也硬了,吹在脸上像细刀子割。苏锦月把林氏给的厚斗篷裹紧了,还是觉得冷。

第西天傍晚,他们在山脚下一间废弃的驿站歇脚。岳小楼生了火,周吴二人煮了一锅热汤。苏锦月坐在火堆旁把那本医书翻出来。这几天她一首在读,越读越觉得苏母的字里行间藏着更多东西。有些药方是治病的,有些却是解不开的谜语。她翻到某一页,发现边角处画了一幅极小的图。图上画着一座山,山脚下有三棵树。第三棵树上画了个圈。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第三棵槐树。子时,月照井口,门自开。”

苏锦月把书页凑近火光仔细看那幅图。山的形状像一轮弯月,山脚处有一道极细的线,从第三棵树的位置一首延伸到山腹深处。线的终点画着一口井。井口上

方标了个时辰:子时。井底画了个极小的圆圈,圆圈里写着两个字。

“月白。”

沈月白。那个在月牙山脚下守了二十年枯井的女人。苏母图上标的是她。可桂嬷嬷的铜镜上写的是“第三棵槐树,子时开挖”。两个人的话对上了。第三棵槐树下面有入口。子时月照,门自开。

苏锦月合上书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己经升起来了,还差一个缺口就到满月。再过两天就是月中。子时月光最亮的时候,就是开门的时候。

“快到了。”沈望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烤火。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医书上,停了一瞬。

“你去过月牙山吗?”苏锦月问。

沈望津摇头:“我娘去过。回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话少了半年。后来她就生了我。我姐说,娘在月牙山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苏锦月把书收好,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门后有真,亦有伪。开者需以血为引,以心为钥。若心不定,门后即地狱。苏母的话在她脑子里一遍遍转。她最怕的是什么?她还没想清楚。

“睡吧。”她对沈望津说,“明天还要赶路。”

夜深了。火堆慢慢暗下去,只剩几块红炭在灰烬里明灭。苏锦月裹着斗篷靠在车辕上,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像有谁在山的那一边敲了一下门。

她睁开眼。月亮己经偏西了,银白的光洒在山脊上,把整座山照得像一柄倒扣的弯刀。而在山脚下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月光里慢慢显了出来。

第三棵。她数了数。从左边数,第三棵。

树下面,似乎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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