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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了女德剧本当女皇

第85章 宫门开

到月牙山时又是阴天。

苏锦月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走这条山路了。碎石路,枯树,山口那第三棵老槐树。她记得这些,记得路怎么走,记得井口在哪儿。可她认不出茶棚下那张桌子是谁的。她只知道那个草棚她见过,那只空碗她见过,可碗的主人是谁,她想不起来。

萧临渊跟在她身后,步子很稳。岳小楼和沈望津留在山口守着。苏锦月一个人走到井边把石板移开。井口的寒气涌上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腥味。她把绳子系好翻身下井,这次下得很快,石阶闭着眼都能走。到了最底层那间石室,她推开暗门穿过甬道,进了那间嵌着镜子的石室。

镜子还在。她上次把它留在这儿的时候,镜面上还映着沈月白的脸。可现在镜面暗着,像一块蒙了灰的旧铜。苏锦月站在镜前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铜钱。木牌。忘字铜扣。她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镜前的石台上,然后从腰间抽出短匕,在左手腕那道金疤上轻轻划了一道。血渗出来聚成一颗圆滚滚的血珠。

她把手腕悬在镜面上方。血珠滴落,落在镜面正中。

镜面一碰到血猛地亮了起来。金光从镜面深处涌出来,像有人在镜子里点了一盏极亮的灯。镜面上浮现出一根线。极细极长,从镜面深处延伸出来穿过镜面,连在她的左手腕上。那根线是暗红色的,和第十三根在她体内时的颜色一模一样。可它现在己经不在她骨头里了。它还在镜子里。镜中那根线连着镜面深处无数条更细的支线。每一条支线末端都连着一个名字。沈望月。沈良辰。沈月奴。沈月白。西个名字亮着极淡极淡的光。第五个位置暗着。那个位置是她的。

苏锦月把手伸向那根线。指尖触到镜面的一瞬间线头从镜面上浮起来,像一根被风吹起的蛛丝飘到她手心里。她攥住它。线头入手冰凉,可攥了几息之后慢慢暖了起来。她用力往外拽。线从镜面深处被一寸一寸拉出来。每拽一寸,金星里那西个名字就亮一分。暗红色的线身上浮出极细极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她掌心盘绕,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汇入同一个方向。

拽到一半的时候镜面上浮出了第五个名字。苏锦月。三个字刻在镜面正中,比前面西个名字都亮都深。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一间关了太久的屋子有人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光透了进来。她看见了一张脸。极瘦极白,坐在井底笑着等她。沈望舒。她又看见另一张脸。满头白发,拄着竹杖,站在扬州河岸上。沈月白。然后是第三张脸。灰扑扑的旧棉袄,瘸着腿,在桥上把名字递给她。沈月奴。第西张。第五张。脸一个接一个浮出来,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翻了过来。她认得她们了。她记得她们的声音,记得她们说过的话,记得她们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她把最后一截线拽了出来。线头从镜面上脱落,整根线在她掌心缩成一团,然后化作一缕极亮的金光钻进她的左手腕落入金星中。金星里原本西个名字旁边第五个位置亮了起来。苏锦月三个字稳稳地刻在了那里。和前面西个名字并排。五个名字,五颗星子,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恢复了先前那种极淡极淡的微光。

镜子暗了。镜面上那根线消失了。可镜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铜扣。莲花纹,八瓣。八瓣全暗着。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那个字不是“忘”,不是“离”,不是“合”。那个字是“忆”。

苏锦月把铜扣取下来。铜扣入手温热,像刚从火边取下来的。她把它翻过来。八瓣莲花背面除了那个“忆”字,还有一行极细极细的字。她凑近看。那行字写着:“根断忆存,镜中有路。月下门开,终有一别。”

她把铜扣收好转身朝石室出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镜面暗着,像一块普通的青石板嵌在墙里。可她知道镜子后面还有路。月下的门还在。门后空着,可门还立在那里。她断了根锁了名字,可门没有封死。苏母说得对。钥匙在她手里。她可以选择锁死,也可以选择留一道缝。她选了留一道缝。

她爬出井口的时候天己经暗了。萧临渊站在井边手里攥着一根火折子。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苏锦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她认出了这张脸。从第一天起就认得。可这一次她认得更多。她记得他在祠堂门口问“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时的样子。记得他在药庐里替她挡桂嬷嬷时的样子。记得他在月牙山井口攥着她胳膊时指节泛白的样子。她全记得。

“想起来了?”萧临渊问。

苏锦月点了点头。她把那枚“忆”字铜扣递给他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铜扣还给她。苏锦月把铜扣和铜钱、

木牌一起收好。她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金星里五个名字安安静静的。沈望月、沈良辰、沈月奴、沈月白、苏锦月。五个名字。五个人。她记得她们所有人的脸。她记得她们所有人说过的话。可她记得最清楚的是沈望舒。那个在地宫里守了十五年的女人。那个在她来之前就己经死了、可残念还撑着门等她的女人。她忘了她的脸,可她记得她最后说的话。

“别让十三块镇石都醒。否则你会变成下一个我。”

苏锦月当时没有变成她。现在也不会。因为门关了,根断了,名字锁了。她站在山口看着灰蒙蒙的暮色。远处京城的灯火在灰蓝色的天边亮成一小片模糊的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月下门后面空着。可门后面还有一根线连着所有引月人的根。那根线没有断。它只是不在她身上了。它在镜子里。在月下的门后面。也许有一天会有人走进那道门把那根线拽出来。那个人也许会忘记一些事。可她不会忘掉所有人。因为铜钱上说,忘掉的是根里的名字,不是名字里的人。

她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萧临渊跟在她身边,岳小楼和沈望津从山口迎上来。岳小楼嘴里叼着半块干饼,含含糊糊问了一句什么。苏锦月没听清,可她笑了一下。那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笑。很浅,可真的。

“回家。”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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