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水照出那间屋子之后，苏锦月一夜没睡踏实。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萧临渊从正屋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她。她走过去开口。“我得去一趟佛堂。崔氏死了，可她住过的地方还在。她日记里写了沈望月。可那本日记，我只翻了一半。后面还有东西。”
萧临渊看着她。“现在去？”
“现在。”
两人出了西厢穿过正院朝后院佛堂走去。佛堂的门虚掩着。自从崔氏死后这里就空着。林氏让人收拾过一遍，可角落里还搁着崔氏的东西。几卷经书。一串素珠。一只旧木匣。苏锦月走到木匣前面。木匣上着锁。可锁是旧的。她用短匕轻轻一撬，锁弹开了。匣子里搁着几本册子。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写着“永熙九年”。永熙九年。二十年前。崔氏刚嫁进侯府的第二年。
她把册子取出来翻开。第一页上写着。“永熙九年，三月初七。系统绑定成功。等级：高阶。初测屈从值：八十七。任务发布：为夫君纳妾。不从。惩罚：电击三十秒。”苏锦月翻到下一页。“永熙九年，三月十五。第二次任务。向婆婆下跪。不从。惩罚升级。屈从值回落至六十二。”再下一页。“永熙九年，西月初二。第十次任务。接受小姑子掌掴。不从。惩罚：精神烙印。整夜头痛。无法入睡。屈从值归零。”
苏锦月一页一页地翻。崔氏的日记从永熙九年写到永熙十一年。两年。两年里崔氏被系统折磨了上百次。她反抗过。每一次都被压回去。到了永熙十一年，日记的字迹变了。变得极工整。极冷静。像换了一个人。“永熙十一年，正月十九。系统重新绑定成功。等级：执行者。任务：协助太后，驯化新宿主。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宿主。我是执行者。”苏锦月翻到最后一页。“永熙十一年，腊月三十。沈良玉死了。我替太后取的最后一盏血。沈良玉死前说了一句话。她说，你会后悔的。我没后悔。可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沈良玉站在月牙山前面。她跟我说，门后有人等你。我不知道门后是谁。可我知道一件事。沈家的人还没死绝。她们在月牙山。”
苏锦月合上册子。又拿起下面那本。封皮上写着“永熙十二年”。她翻开。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我怀孕了。是萧远山的孩子。可系统说，这个孩子不能留。它会破坏执行者的身份。我留下了。我骗了系统。我生了一个女儿。玉娇。她的手腕上没有金疤。可她有沈家的血。她是沈家的种。可她不知道。”
苏锦月把册子合上站起来走到佛堂门口面朝南边。晨光从外面涌进来。她开口，声音很轻。“崔氏也是穿越者。她反抗过。失败了。变成了执行者。她恨沈家。因为她自己也是沈家的受害者。可她又嫁进了萧家。生了萧玉娇。萧玉娇是沈家的种。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萧临渊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断根的时候。崔氏疯了。她说镇石全完了。她不是在替太后可惜。她是在替自己可惜。她守了二十年的东西。被你断了。”
苏锦月点了下头。她转过身把册子收进袖中出了佛堂。院子里杨晚抱着竹篮坐在廊下。吴念蹲在台阶上。岳小楼靠着角门。沈望津站在槐树下面。五个人。五张脸。她全认得了。她走到院中面朝南边。海的方向。来的路。回去的路。她走过了。忘了。现在走回来了。碗满了。名字全了。花全了。可她知道还有些事没完。崔氏的日记里写着。沈家的人还没死绝。她们在月牙山。月牙山里还有什么。她还没有看见。她开口，声音很轻。“崔氏说。门后有人等我。我得去月牙山。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