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萧玉娇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棵极大的枣树下面。枣树长在一片灰蒙蒙的平地上。树上结满了枣子。红的。半红的。青的。挤挤挨挨地挂着。她伸手去够。够不着。树太高。她踮起脚。还是够不着。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腕上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一明一暗的。她看着那道金光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她慢慢把手腕举起来对着灰蒙蒙的天光看。那道金光在她腕上安安静静地亮着。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声音很轻。很老。
她回过头。枣树后面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旧棉袄。花白的头发。佝偻着背。拄着一根竹杖。老太太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可萧玉娇觉得那个笑是暖的。老太太开口，声音极轻极沙。“你手腕上有金印。你也是沈家的。你娘骗了系统。可系统没骗过你。你骨头里那道印压了二十年。现在该醒了。”
萧玉娇醒了。睁开眼。天还没亮。窗纸外灰蒙蒙的。她躺在床上。手腕上那道金色的光还在。极淡极淡的。和梦里一样。她看着那道金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坐起来穿上鞋出了屋。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她走到树下面蹲下来把左手腕搁在树根上。金光照在泥土上。安安静静的。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前院走去。
苏锦月正在西厢窗边翻医书。门被轻轻叩了三下。她抬起头。萧玉娇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本《千字文》。她走进来把书翻开。扉页上多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可苏锦月认出来了。“手腕上有光。梦里有人叫我。她说我是沈家的。”
苏锦月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萧玉娇面前低头看着她手腕上那道金光。极淡极淡的。一明一暗的。和金星里第二十片叶子同一个频率。她开口。“你昨晚做梦了。梦里有一个老太太。枣树。灰棉袄。”
萧玉娇用力点了下头。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不出声音。可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又指了指苏锦月手腕上的金星。苏锦月把袖子撸上去。金星里二十片叶子安安静静地亮着。萧玉娇看着那颗金星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腕把两道金印并排放着。苏锦月的金星。萧玉娇的金光。两个光挨在一起。同一频率。同一个颜色。苏锦月低头看着那两道金印开口，声音很轻。“你骨头里那道引月痕醒了。压了二十年。醒了。”
萧玉娇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苏锦月从没见过的神色。像是怕。又像是想。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点极哑极轻的气音。苏锦月听清了。她在说。“我该怎么办？”
苏锦月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萧玉娇的手冰凉。和苏锦月当初握住杨晚、握住吴念的手时一样。她开口。“慢慢来。不急。你手腕上那道金印和我的金星不一样。它在你骨头里。不往外长。你只要每天把掌心搁在枣树根上让它暖着。它就不会乱动。等它稳了。它会告诉你该往哪里走。”
萧玉娇点了下头。她把书翻开拿起那支秃笔，在“手腕上有光”下面写了一行字。“谢谢嫂嫂。”
苏锦月把书合上拍了拍她的肩。萧玉娇转过身出了西厢朝后院走去。苏锦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可步子比从前稳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金星。二十片叶子安安静静地亮着。碗底那粒金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回到桌边把崔氏的日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沈家的人还没死绝。她们在月牙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杨晚抱着竹篮坐在廊下。吴念蹲在台阶上。岳小楼靠着角门。沈望津站在槐树下面。萧临渊从正屋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她。她走到院中面朝北边。月牙山的方向。她开口，声音很轻。“玉娇的引月痕醒了。沈家的种还在。月牙山里还有人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