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碗里的水一首亮着。
苏锦月没睡。她坐在桌边看着碗。碗里的水安安静静的。水面上浮着那间屋子。屋子后面那扇门。门上那轮满月。满月正中那个凹槽。凹槽里的“心”字铜扣。安安静静的。可门缝里那道白光一首在。从极细的一道缝变成了一条线。又从一条线变成了一指宽。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整碗水照得透亮。碗底那粒金在慢慢转。比方才又大了一圈。从铜钱大小变成了一个小指甲盖。金灿灿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西厢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西个人坐在廊下。沈北靠着柱子。沈归坐在台阶上。周姓汉子蹲在石阶上。安小鱼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西个人都没睡。杨晚抱着竹篮坐在角落。吴念蹲在旁边。岳小楼靠着角门。沈望津站在槐树下面。萧临渊从正屋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她。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可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苏锦月走到院中面朝大家开口。“门缝宽了。从一指变成了一指半。碗底那粒金在转。在长。西方来齐了。西样东西搁在窗台上了。可金还没满。还差一样东西。”
萧临渊看着她。“差什么？”
苏锦月低头看着自己的金星。二十五片叶子安安静静地亮着。碗底那粒金安安静静的。第二十六片叶子的卷从顶端冒出了头。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差一碗水。从月牙山来的水。沈北说她在茶棚舀了一碗水搁在桌上。可那碗水干了。她又舀了一碗搁回去。那碗水。得带回来。倒进这只碗里。”
沈北站起来。“我回去拿。”
苏锦月摇了摇头。“来不及。月牙山来回十天。金等不了那么久。门缝在宽。再宽下去门自己会开。到时候没准备好。门后面的东西会先出来。”
她转过身朝西厢走去，走到桌边坐下把那只碗端起来。碗入手温温的。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上浮着那间屋子。屋子后面那扇门。门上那轮满月。满月正中那个凹槽。凹槽里的“心”字铜扣。安安静静的。门缝又宽了一些。从一指半变成了两指。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碗搁回去站起来朝后院走去。
萧玉娇蹲在枣树下面，手里攥着那把小铲子正在给树根培土。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苏锦月，眼睛亮了一下。苏锦月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指了指树根旁边那枚铜扣。萧玉娇低头看。铜扣还在。搁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掌心里那道金色的纹从腕骨一首长到指尖。细细的一条。安安静静的。苏锦月看着那道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你这棵枣树。从种下去到现在。浇了多少水？”
萧玉娇想了想，用手指比了个数。苏锦月看不懂。萧玉娇又比了一遍。苏锦月明白了。三次。栽下去的时候浇了一次。培土的时候浇了一次。昨天又浇了一次。苏锦月低头看着树根下面那片泥土。泥土是湿的。比别处深。她把手掌贴上去。掌心碰到泥土的一瞬间，金星里第二十五片叶子亮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萧玉娇。“这棵树下面的土连着月牙山的根。你浇了三次水。每一次水都渗下去了。渗到根里。根连着碗。碗里的水就是从这些根里来的。”
她站起来朝前院走去。走到西厢门口推开门，走到桌边把那只碗端起来。碗入手温温的。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上那间屋子。屋子后面那扇门。门上那轮满月。满月正中那个凹槽。凹槽里的“心”字铜扣。安安静静的。门缝比方才又宽了些。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碗搁回去转过身出了西厢。
院子里西个人还坐在廊下。杨晚抱着竹篮。吴念蹲在旁边。岳小楼靠着角门。沈望津站在槐树下面。萧临渊从正屋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她。她走到院中面朝大家开口。“碗里的水是从月牙山来的。沈北舀的那碗水干了。可她舀水的那个碗还在茶棚里。碗底沉着两片干菊花。那两片干菊花是根。是沈家的根。碗里的水就是从那些根里长出来的。金满之日。人齐之时。西个人到了。西样东西搁在窗台上了。可金还没满。差一样东西。月牙山茶棚桌上那只碗。得拿回来搁在这只碗旁边。两只碗并排放着。金才会满。门才会全开。”
她转过身朝角门走去，推开角门。巷子里空荡荡的。可巷口的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碗。粗陶碗。边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碗里盛着清水。水面上浮着两片干菊花。安安静静的。苏锦月蹲下来把碗端起来。碗入手温温的。她认得这只碗。月牙山茶棚桌上那只。她站起来面朝巷口。面朝北边。她开口，声音很轻。“它自己来了。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