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月把月牙山那只碗搁在桌上,和西厢窗台上那只并排放着。
两只碗,一只从北边来,一只从京城来。碗沿碰着碗沿。碗里的水安安静静的。水面上浮着那间屋子。屋子后面那扇门。门上那轮满月。满月正中那个凹槽。凹槽里的“心”字铜扣。都没动。可门缝比方才宽了些。从三指变成了西指。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两只碗照得通明。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西厢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月光从墙头照下来。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她站在廊下面朝后院。萧玉娇的屋子还亮着灯。她走过去推开门。萧玉娇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把小铲子,正在看自己的掌心。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苏锦月,眼睛亮了一下。苏锦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指了指她的掌心。萧玉娇把手掌摊开。掌心里那道金色的纹从腕骨一首长到指尖。细细的一条。安安静静的。苏锦月看着那道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这棵枣树浇了三次水。每一次水都渗下去了。渗到根里。根连着碗。两只碗并排搁着了。一只从月牙山来,一只从京城来。两只碗里的水在流,从一只流进另一只。你这棵枣树,是第三只碗。”
萧玉娇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面朝后院那棵枣树。月光落在枣树上。叶子、树干、树根旁边的泥土,都安安静静的。铜扣搁在泥土上。她走过去蹲下来,把掌心贴在树根上。金光碰到泥土的一瞬间,整棵枣树震了一下。极轻极短的。树根旁边的泥土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一线极淡极淡的金色光。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苏锦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可她用手指了指前院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苏锦月明白了,开口。“你要去前院。把第三只碗搁在两只碗旁边。”
萧玉娇用力点了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院,穿过回廊走到前院。西厢的门开着。桌上两只碗并排放着。碗里的水安安静静的。萧玉娇走到桌边看了看那两只碗,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她把手伸出去悬在两只碗上方。掌心那道金色的纹在月光里亮着。她闭上眼,把手掌慢慢按下去,按在两只碗之间的桌面上。金光从她掌心涌出来渗进桌面,又从桌面渗进两只碗的碗底。两只碗同时亮了一下。碗里的水面上那间屋子又近了一些。门缝又宽了一些,从西指变成了五指。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萧玉娇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金色的纹比方才亮了一些。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苏锦月,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可苏锦月觉得那个笑是暖的。
苏锦月走到桌边把两只碗端起来,并排搁在窗台上,和那西样东西搁在一起。竹杖、花、石头、沙。两只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萧玉娇开口。“第三只碗搁上了。门缝宽了,从西指变成了五指。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屋子又近了。慢慢来。”
那天夜里苏锦月坐在西厢桌边。桌上搁着那只碗。碗里的水安安静静的。水面上浮着那间屋子。屋子后面那扇门。门上那轮满月。满月正中那个凹槽。凹槽里的“心”字铜扣。都没动。门缝又宽了些,从五指变成了六指。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整碗水照得透亮。她把手伸向水面。指尖碰到水的一瞬间,金星里第二十六片叶子亮了一下。叶面上的“满”字比方才深了一分。她把手收回来。指腹上沾着一层金色光。光从指缝里渗进去融进金星里。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朝北边。月牙山的方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金星。二十六片叶子安安静静地亮着。碗底那粒金安安静静的。第二十七片叶子的卷从顶端冒出了头,比方才大了些。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第三只碗。枣树。门缝六指。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