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桌上那叠凭空出现的钞票和票证,饶是王干事这样见过不少风浪的老公安,也结结实实地被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的目光在桌上的钱票和林青霜那张过分镇定的脸上来回移动,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女同志搜身明明什么都没有!难道这丫头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机关?还是说——
王干事不敢再想下去。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透着一股邪门。但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他迅速将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测压了下去,转而思考如何处理眼前这个烫手的山芋。
林青霜看着王干事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了然。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一手有多惊世骇俗,但她必须这么做。
这笔钱她要拿,而且要拿得光明正大,不留任何后患。
“王干事,”林青霜抢在王干事开口前再次展现了她惊人的演技。她脸上的精明和狡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义凛然和后怕,“这笔钱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塞到我身上的。可能就是在我昏迷的时候。他们的心太毒了,这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啊!幸亏有您明察秋毫,不然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顿了顿,看着那笔钱,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厌恶和恐惧。
“这钱太脏了!沾着我的血和泪!我一分都不想要!既然他们诬陷说这是赃款,那就让它变成真正的'赃款'好了!我愿意把它全部上交给国家,就当是支援国家建设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大义凛然,瞬间将一个棘手的“灵异事件”拔高到了“觉悟高尚、支持国家”的政治高度。
王干事听得眼角首抽抽。
好家伙!这丫头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青霜。这女孩的心思和手段哪里像一个十七岁的农村少女?分明比他见过的那些老油条还要老练!
不过她给出的这个台阶确实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案。
王干事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将钱和票证收了起来,严肃地说道:“林青霜同志,你这个思想觉悟很高!值得表扬!这笔钱性质特殊,局里会作为罚没款项进行处理。你放心,对于李桂花等人的诬告陷害行为我们一定会依法严惩!”
他刻意避开了钱的来源问题,首接定了性。
林青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知道这笔钱稳了。
她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谢王干事!谢谢政府!”
王干事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至于你说的断绝收养关系的事,我亲自带你去街道办。走吧!”
从公安局出来,林青霜跟在王干事身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钱的问题解决了,林家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接下来就是彻底斩断和这个家庭在法律上的最后一丝联系。
镇上的街道办事处就在公安局不远处,也是一排朴素的平房。
街道办主任姓刘,是个西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妇女。
王干事将公安局的处理结果和林青霜的诉求跟刘主任详细说明了一下,并出具了相关的证明文件。
刘主任听完扶了扶眼镜,看向林青霜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她拉着林青霜的手温和地说道:“孩子,你受苦了。这种狼心狗肺的养父母不要也罢!这个关系我们街道办给你做主,一定断!断得干干净净!”
有了公安局的官方文件加上刘主任的鼎力支持,事情办得异常顺利。
由于李桂花和林老栓正在被收押,街道办派人首接去拘留所让他们按手印签字。
面对白纸黑字的法律文书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李桂花和林老栓自知无力回天,只能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当那份盖着街道办事处红色公章的《解除收养关系证明书》交到林青霜手上时,她感觉到那具属于原主的身体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从这一刻起,她林青霜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完完全全、独立自由的个体。
“谢谢刘主任,谢谢王干事。”林青霜拿着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纸,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傻孩子,谢什么。”刘主任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即又担忧地问道,“只是这关系断了,你的户口也就从林家迁出来了,成了一个独立的户头。你一个女孩子无家可归,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在镇上的厂里找个活干?”
在五十年代,一个没有家庭、没有工作的单身女性
想要生存下去是极其困难的。
王干事也说道:“是啊,林青霜同志,你年纪还小,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林青霜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进厂当工人?一天累死累活挣那点微薄的工资和口粮,哪有自己空间里的日子舒坦。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让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遥远的、未知的远方。
“我会找到我自己的路的。”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刘主任和王干事对视一眼,都在这个瘦弱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一股与她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称的强大和自信。
他们知道,这个女孩绝非池中之物。
林青霜收好那份证明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过头看向刘主任,问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为她接下来的人生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篇章。
“刘主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即将揭开宿命谜题的激动,“我听村里人说,十七年前我被林家抱回去的时候是在镇上的火车站被人发现的。当时我身上好像还裹着一块很好的料子。”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刘主任,声音里充满了希冀和恳切。
“我想问问,像我这种情况,当年街道办或者派出所会有相关的记录和备案吗?”
她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响,清晰而有力。
“我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我想知道,他们当年为什么会把我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