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周武就开始催人上路。
“起来!都给我起来!太阳晒屁股了还赖着不走,当这是你们家后花园呢?”
兵卒们粗声吆喝着,用刀鞘拍打茅屋的门板。
孩子们被吓醒了。沈瑞“哇”地哭了出来,沈安也缩在林云清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林云清拍了拍他的背:“别怕。起来,吃东西。”
她趁着屋里光线暗,从空间取出几块昨夜做好的杂粮饼和一壶掺了灵泉水的温水,分给大家。
杂粮饼是粗粮做的,卖相不好看,但管饱。灵泉水掺得很稀,但足够让孩子们恢复些体力。
吃完东西,队伍重新上路。
今天的路比昨天难走。出了京畿地界,官道的路况明显差了一截,坑洼不平,碎石扎脚。
沈安的水泡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但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林云清看在眼里,却没有当面心疼。
她知道,在这支队伍里,她不能表现出任何软弱。一旦被周武看出她心疼孩子,那就是拿捏她的把柄。
走了大约二十里,日头升到了正中。
队伍经过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有几家卖馒头和茶水的小摊子。
周武突然停了下来。
“歇一歇!”他喊了一声,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路边的一个茶摊前,一屁股坐下来。
“老板,来两壶好茶,几盘点心!”
茶摊老板看到二十个带刀的兵卒和一群戴枷的犯人,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点头哈腰地端上茶点。
兵卒们三三两两地坐下来喝茶吃点心。
林云清带着女眷和孩子站在路边,没人搭理她们。
沈瑞饿了,扯着柳氏的衣角喊:“娘亲,我渴……”
柳氏看了看茶摊,又看了看周围的兵卒,不敢动。
“周大人。”林云清开口了。
周武正端着茶碗吹热气,听到她喊,斜了一眼过来。
“干嘛?”
“孩子们走了一上午,能不能讨碗水喝?”
周武的嘴角歪了一下。
“水?这茶摊的水要钱的。你出钱?”
“妾身身无分文”
“身无分文就别开口。”周武一口喝干了茶,“本官的茶钱还是自己掏的呢,凭什么白给你们?”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林云清面前。
“沈林氏,本官说一句实在话。”他压低声音,“你们这些妇孺,一天走二十里都费劲。按律,押送流犯每日最少行西十里,走不到的,本官可以加枷”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
“孩子不戴枷,但可以绑绳。你想不想让你那几个宝贝疙瘩被绳子拴着走三千里?”
柳氏的脸刷地白了。
周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林云清看着周武,没说话。
周武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茬,有些不耐烦了。
“别跟本官装穷。沈家是百年国公府,圣旨再怎么抄,你们几个女人身上总能藏个三五十两。本官不多要,一个月十两银子,保你们路上太太平平,枷锁松一松,每天少走几里路,孩子也不用受罪。”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十两,三个月的路程,三十两。先付一个月的。”
三十两银子。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是两三年的收入。
对于林云清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她不能痛快给。
太痛快了,周武就知道她有钱,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周大人。”林云清的声音放低了,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哀求,“十两银子,妾身实在拿不出……”
周武哼了一声:“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来人!”
两个兵卒应声走上来。
“把绳子取出来,那几个小崽子,一人一根”
“等等!”柳氏尖叫一声,扑到孩子们前面。
沈兰把沈瑞紧紧护在身后,七岁的小姑娘咬着牙,眼眶通红,但没哭。
林云清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
“周大人……五两。妾身只能拿出五两。这是我缝在鞋底里的,本来是留着给孩子们买药的……”
她弯下腰,装模作样地从鞋子的夹层里摸出一小块碎银。
五两。
周武接过去,掂了掂,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五两?不够。”
“周大人,
妾身真的没有了……”
“哼。”周武把银子揣进怀里,“五两就五两,先记着。下个月还差五两,你自己想办法。”
他挥了挥手。
“绳子收起来,继续走!”
兵卒们收了绳子,队伍重新启动。
林云清走在最前面,枷锁磨得她的肩膀又红又痛。
周氏从后面快走几步,跟上她。
“云清”她的声音很轻,“你真的只有五两银子?”
林云清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周氏沉默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多给他一点?多给些,日子能好过不少。”
“给多了,他就知道我有钱。知道我有钱,他就不要五两了,要五十两,五百两。”林云清的声音很低,“养狗不能一次喂饱,喂饱了就不听话了。”
周氏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
走到傍晚,队伍在一处荒坡下扎营。没有驿站,没有茅屋,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一片枯草地。
兵卒们生了火,围坐在一起啃干粮。
林云清带着女眷和孩子在离火堆最远的地方坐下来。
天冷了。
秋夜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孩子们穿了好几层衣服,但还是冻得缩成一团。
沈安靠在林云清怀里,小手冰凉。
“娘亲,冷……”
“我知道。”林云清把他往怀里紧了紧。
她环顾西周,确认兵卒们都在忙着喝酒吃肉,没人注意这边。
“霜露,霜降,你们两个把外衣脱下来,围成一个圈,挡住外面的视线。”
两个侍女照做了。
林云清在“遮挡”之下,迅速从空间取出了一条厚棉被和几块烙饼。
棉被是从沈家库房搬出来的上好蚕丝被,又轻又暖。她把被子展开,把五个孩子全裹了进去。
“哇,好暖和!”沈瑜第一个钻进去,小脸上露出了这两天来第一个笑容。
烙饼还是热的空间仓房里的东西时间静止,取出来跟刚做好一样。
孩子们一人一块,吃得又快又香。
周氏接过一块饼,手在发抖。
“云清,这些东西……你到底从哪里”
“别问。”林云清塞给她一块饼,“吃。”
周氏咬了一口饼,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饼太好吃了。又或者,是这两天积攒的恐惧和绝望,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释放的出口。
柳氏也哭了。
她抱着沈瑞,一边喂他吃饼一边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云清没有安慰她们。
她从空间取出那碗灵泉水,分给每个孩子喝了一小口。
“喝了就睡。明天还要赶路。”
孩子们很快安静下来,在温暖的棉被里沉沉睡去。
林云清靠着树干,望着远处兵卒们火堆旁的身影。
周武正在跟副手说话,不时往这边瞥一眼。
她知道,五两银子只是暂时打发了他。后面的路还长,他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但没关系。
她有的是银子。
关键是怎么给,给多少,在什么时候给。
这不是花钱的问题,是驯服的问题。
林云清闭上眼,脑子里己经在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五两银子买了一个月的太平。
但太平不够。
她需要的,是周武彻底站到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