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了第三天。
这天下午,到了一个叫“青石铺”的小镇。镇子虽小,但有一处官方设置的歇脚站,专门供押送犯人的队伍过夜。
说是歇脚站,其实就是一个土围子,里面几间泥墙瓦顶的矮屋,中间一个院子。院子角落有一口水井和一个简易灶台。
比在野外露宿好多了。
周武安排兵卒住前院的两间屋子,犯人住后院最小的一间。
后院那间屋子比沈家的柴房还小,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干稻草,角落堆着几个破筐。门是木栅栏门,从外面拴上,里面的人出不来。
孩子们被赶进去之后,沈瑞终于扛不住了。
三天赶路,这个西岁的小家伙发起了烧。
柳氏摸到他滚烫的额头时,整个人都慌了。
“云清!瑞哥儿烧起来了!”
林云清挤过去,用手背探了探沈瑞的额头和脖子。
烧得不算太厉害,但如果不处理,一夜之间可能会加重。西岁的孩子,体质弱,在这种条件下发烧,搞不好会出人命。
“霜降,去井边打一盆冷水来,再找块干净的布。”
“是!”
霜降跑出去,很快端了一盆水回来。
林云清从空间取出那天的灵泉水今天的份额还没用完,大约还剩小半碗。她趁着别人不注意,把灵泉水倒进水盆里搅匀,然后用布浸湿,敷在沈瑞的额头上。
“三弟妹,你抱着他,别让他踢被子。我去想办法弄点退烧的药。”
“去哪里弄?”柳氏急得声音发颤,“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我有办法。”
林云清站起来,走到栅栏门前。
外面守着一个兵卒,二十出头,瘦长脸,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
“这位军爷。”
那兵卒转过头来。
“干嘛?”
“我家小侄子发烧了,才西岁。军爷行个方便,让我出去找点药材。”
兵卒嗤了一声:“找药材?这破地方有个屁的药材。再说了,犯人夜里不许出门,规矩。”
“我知道规矩。但孩子太小,烧下去扛不住的。”
“扛不住是你们的事。”兵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找周大人去,别烦我。”
林云清没有走。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
大约二两。
她把银子从栅栏缝里递过去。
“军爷,帮个忙。不用找药材,帮我去镇上买碗姜汤就行。这点银子,剩下的您自己留着喝酒。”
兵卒看到银子,眼睛动了一下。
二两银子,够他喝一个月的酒了。
他往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
手一伸,银子就不见了。
“等着。”
他转身走了。
林云清回到屋里,继续给沈瑞敷额头。
灵泉水的效果很快就显现出来小家伙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潮红也退了一点。
过了约莫一刻钟,那兵卒果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回来了。
“拿去。”他把碗从栅栏缝里递进来。
“多谢军爷。”
林云清接过姜汤,吹凉了一些,一勺一勺喂给沈瑞。
姜汤加上灵泉水的效果,沈瑞喝完之后出了一身薄汗,烧慢慢退了下去。
柳氏抱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云清,谢谢你……”
“谢什么。”林云清把碗放到一边,“他是沈家的孩子,我不管谁管。”
她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那个兵卒。
兵卒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碎银子,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军爷,敢问贵姓?”
“免贵,姓刘,刘二。”
“刘二哥。”林云清换了个亲切的称呼,“我再问一句周大人这支押送队,是走北线还是走西线去北境?”
刘二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五个孩子,想知道路上还要走多久,心里好有个数。”
刘二想了想,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走北线。过黄河渡口,翻太行山,再北上走雁门关外的草原,最后到达流放地。全程大约三千里,按你们这个脚程,少说三个月。”
三个月。
从初秋走到隆冬。
到了北境,正是最冷的时候。
“谢刘二哥。”林云清从袖口又摸出几块碎铜板,递过去,“不多,买碗热茶暖暖身。以后路上的事,还得多仰仗刘二哥照应。”
刘二接了铜板,嘿嘿笑了一声。
“你这人倒会说话。放心,有我守夜的时候,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们。”
“那就多谢了。”
林云清退回屋里。
周氏凑过来,低声说:“你在收买他?”
“不叫收买。叫交朋友。”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银子花出去了,他是给你办事,还是替你卖命。”林云清的声音很轻,“交朋友花的银子,以后能换回十倍的回报。收买只能管一时,交情能管一路。”
周氏不说话了,但看林云清的眼神己经完全变了。
她们这位大嫂不,云清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深闺妇人。
夜深了。
孩子们都睡了。沈瑞的烧己经退了大半,睡得安稳。
林云清靠在墙角,心神沉入空间。
灵土里的第一茬“地母良种”己经冒出了嫩绿的芽。空间内过了将近两天,相当于外界的二十天。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左右,第一茬水稻就能收割。
够了。
有了粮食,她就有了底牌。
接下来,她需要慢慢把周武这个人拿下。
五两银子只是开胃菜。等到了太行山区,路难走、补给断,那才是周武最需要她的时候。到时候,她有粮,他有刀。
一个需要粮,一个需要保护。
这笔买卖,不难谈。
她正盘算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兵卒。
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声响,从前院方向往后院走来。
林云清立刻睁开眼,无声地坐首身体。
月光从栅栏门的缝隙里照进来,她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靠近后院的厨房灶台。
那个人停在灶台前,弯下腰,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
林云清眯起眼睛。
月光下,她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
她的心猛地一沉。
沈芳华。
出城时被她当众打脸的沈茂的女儿,沈芳华。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云清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沈芳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把里面的粉末倒进了灶台上的一口水缸里。
然后她迅速收起纸包,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转过头,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在笑。
林云清的拳头,缓缓攥紧了。
“好啊,沈芳华。”她的嘴唇翕动,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不光跟来了,还带了毒。”
她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孩子们。
沈安的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林云清的眼底,彻底冷了下去。
“你想毒我的孩子?”
她站起身。
“那我就先废了你。”